楼道里没有灯。
阴暗,潮湿,狭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空气中那股难闻的霉味,更加浓郁了。
谢沉渊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台阶在呻吟。
他无法想象,苏锦-黎每天,就是生活在这样一种环境里。
那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少年,那个会因为打碎一个杯子而自责半天的少年,那个连看到一只蟑螂都会吓得跳起来的少年……
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
是为了躲他吗?
还是说……
他已经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
谢沉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攥紧,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陌生的疼。
他终于,走到了三楼。
最角落的那一间。
一扇破旧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的木门,安静地立在那里。门上甚至没有猫眼。
谢沉渊站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
可那只手,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无法落下。
他在害怕。
他害怕推开这扇门后,会看到一个他完全无法承受的、凄惨的景象。
他也害怕,会惊醒那个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掌控着他性命的“魔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那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声。
最终,谢沉-渊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没有敲门。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串钥匙。
那是他公寓的备用钥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或许是潜意识里,还存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他将其中一把小小的、看起来像是用来开信箱的钥匙,插进了那扇破旧木门的锁孔里。
他知道,这很荒谬。
但这一刻,他宁愿相信奇迹。
他轻轻地,转动了钥匙。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门锁,竟然……开了。
谢沉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难道……难道连这个锁,都是苏锦-黎那个该死的“咒术”的一部分吗?!
一股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推开一扇门,而是在打开一个通往未知恐怖世界的潘多拉魔盒。
他颤抖着手,缓缓地,将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潮湿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气的味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光线,也顺着门缝,照进了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
谢沉渊透过门缝,朝里面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屋子很小,很乱。
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和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
而就在那张床上,一个清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睡得正熟。
他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青灰色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并不安稳。
正是苏锦-黎。
他看起来,比谢沉渊想象中,还要糟糕一百倍。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破碎的、薄薄的琉璃。
而最让谢沉渊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苏锦黎的手腕上,赫然绑着一根红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细绳。
而那根红绳的另一端……
竟然穿过了墙壁,不知延伸向了何处。
就仿佛,那根绳子,连接的不是任何实体,而是穿透了时空,牢牢地、与另一个人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谢沉-渊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空空如也。
可他却仿佛能感觉到,有一根同样的、看不见的红绳,正死死地捆绑着自己。
让他痛,让他饿,让他……无法逃离。
这一刻,谢沉渊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报复。
这是一场,用生命和灵魂作为赌注的、不死不休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