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别死。”
他说。
“算我求你,别死。”
这是他第一次,用“求”这个字。不是为了让他吃饭,不是为了让他解开咒术,而只是单纯地,求他活下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锦-黎似乎也没有想到,谢沉渊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你不是很想我死吗?”
许久,他才沙哑地反问。
“我死了,你不就解脱了吗?”
“我不想解脱。”谢沉渊立刻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我只想……我们都活着。”
我们。
这个词,让苏锦黎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可以用“我们”这个词了?
不是你死我活的“你”和“我”,而是命运相连的“我们”。
“为什么?”苏锦-黎忍不住问道,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为什么。”谢沉渊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我不想死,所以,你也不能死。就这么简单。”
这个理由,很自私,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可不知为何,苏-锦-黎听着,却觉得心里那股尖锐的恨意,被磨平了一丝丝。
“……我饿了。”
沉默了半晌,苏锦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说完这三个字,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他明明是想用饥饿来折磨对方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最直接的、近乎示弱的表达。
谢沉渊也愣住了。
胃里那股熟悉的、因为饥饿而产生的坠痛感,立刻提醒了他。
他立刻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不顾医生的嘱咐和身体的虚弱,哑着嗓子说:“好,你等着。”
“我马上去给你熬粥。”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踉跄着朝病房角落的那个简易厨房走去。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更加狼狈。他好几次差点摔倒,有好几次差点把锅打翻。
但他却像着了魔一样,固执地,坚持着。
淘米,加水,开火。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无比认真,无比虔信。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奇特的“共生”模式。
他不再去想如何解开这个诅咒,也不再去想如何报复回去。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喂饱苏锦-黎。
让他活下去。
只有苏锦-黎活着,他才能活着。
……
出租屋里。
苏锦黎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失神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能清楚地“听”到。
他能“听”到,在那个遥远的病房里,传来了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大米落入锅中的声音,以及电磁炉开启时的轻微嗡鸣声。
他还“闻”到了。
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米香,正从虚无之中,慢慢地弥散开来。
那股熟悉的、由饥饿带来的疼痛,正在一点点地被安抚,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懒散的饱足感。
苏锦-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墙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好累。
累到不想再去恨,不想再去思考,不想再去挣扎。
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巢穴后,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尖刺,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
而就在苏锦黎睡去的同时。
一直在全城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的安保团队,终于传来了一个突破性的消息。
“谢总,林总。”
安保队长站在病房门口,神情激动地汇报道。
“我们查到了!”
“我们通过对全市所有外卖平台,关于‘白粥’的订单进行大数据排查和筛选,再结合对送餐员的走访,终于锁定了一个高度疑似的区域!”
“就在离医院只有三条街的……那个‘幸福里’老旧小区!”
“我们的人,已经把整个小区,都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