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一声沉闷而绝望的撞击,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狠狠地砸在了苏锦黎的心上。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仿佛要将整个头颅都撞碎的痛感,伴随着嗡嗡的耳鸣,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
这股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痛苦,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真实,以至于瞬间就覆盖了他手腕上那股自残的尖锐痛楚。
苏锦黎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银质小刀,“当啷”一声,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怎么回事?
这是……谢沉渊的痛?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锦黎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捂着自己剧痛的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
他能“感知”到,在那个他熟悉的VIP病房里,谢沉渊正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伤害着自己的身体。
他用头撞墙,用手捶打坚硬的床架,甚至用牙齿去咬自己的手臂……
他制造出的每一分痛苦,都分毫不差地、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苏锦黎的身上。
这些痛苦,杂乱无章,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它们像一道道汹涌的浪潮,不断地冲击着苏锦黎即将崩溃的神经,也冲击着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
苏锦黎终于明白了。
谢沉渊是在用这种方式,阻止他。
他是在用自己的痛苦,来哀求他,让他住手。
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他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把滚烫的铁钳,狠狠地钳住了苏锦黎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陌生的痛楚。
那不是“同心缘”带来的生理上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为什么要这么怕死?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谢家大少爷吗?他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视感情如游戏吗?
他怎么会……为了活下去,而卑微至此?
苏锦-黎不懂。
他蜷缩在墙角,身体因为承受着双份的痛苦而不住地颤抖。一份来自谢沉渊的自残,一份来自他自己割腕未遂后,残留在手腕上的余痛。
两股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可奇怪的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他那颗原本一心求死的心,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动摇。
……
病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和护士死死地按住状若癫狂的谢沉渊,强行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林晚和谢正国夫妇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他们谁也想不通,前一秒还好好的谢沉渊,为什么会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自残。
只有谢沉渊自己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镇定剂的药效很快发挥了作用。谢沉渊那狂乱的挣扎渐渐平息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高高地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嘴角也被他自己咬破了,渗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凄惨到了极点。
手腕上那股被利刃切割的痛感,终于……消失了。
谢沉渊知道,苏锦黎住手了。
他成功了。
他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暂时保住了自己和那个疯子两个人的命。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他。他闭上眼,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立刻给他做全身检查!尤其是脑部CT!”谢正国回过神来,对着医生怒吼道。
“出去。”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准备将他推去做检查时,谢沉渊却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阿渊?”李婉华担忧地看着他。
“都出去。”谢沉渊没有睁眼,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疲惫和决绝。
众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能带着满心的担忧和困惑,退出了病房。
林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沉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她嫉妒那个素未谋面,却能将谢沉渊逼到如此境地的苏锦黎。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世界,终于再次恢复了安静。
谢沉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镇定剂的药效让他昏昏欲睡,但他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他必须,立刻,马上,和那个疯子通话。
他有很多话想问他,有很多事想确认。
电话拨了出去。
这一次,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苏锦黎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
谢沉渊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地质问,也没有低声下气地乞求。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对方那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