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渊没有回答她,只是径直走到病房角落那个小小的、只供陪护人员使用的简易厨房。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他又拉开橱柜,找到了一小袋被遗忘在这里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大米。
然后,他拿起一个干净的锅,舀了半锅水,开始笨拙地淘米。
林晚彻底惊呆了。
“阿渊……你……你在做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她二十多年的认知里,谢沉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之骄子。别说煮粥了,他恐怕连厨房的门都没进过几次。
可现在,他竟然在……淘米?
谢沉渊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专注地、笨拙地,重复着淘米的动作。他的动作很生疏,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有好几次,米都差点从锅里洒了出来。
那副狼狈的样子,和他平时那副优雅矜贵、掌控一切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走上前,想要从他手里接过锅,轻声说:“我来吧。”
“不用。”谢沉-渊头也不抬地拒绝了,声音沙哑而固执,“我自己来。”
他一定要自己来。
这是他欠苏锦-黎的。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这些,还有没有意义。他甚至不知道,苏锦黎能不能感受到。
但他必须要做。
这像是一种赎罪,也像是一种……自救。
他将米淘好,放到电磁炉上,打开开关,开始熬煮。
他不知道要放多少水,也不知道要开多大的火。他只是凭着记忆里,苏锦黎熬粥时的样子,依葫芦画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胃里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谢沉渊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撑着流理台,才能勉强站稳。
可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锅里。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泡泡。米粒在水中翻滚、沉浮。一股淡淡的米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很奇怪的。
当闻到这股熟悉的米香时,谢沉渊胃里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丝丝。
虽然很微弱,但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精神一振!
有用!
竟然真的有用!
难道……难道苏锦-黎能感觉到?
难道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为他熬粥?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谢沉渊那颗被绝望笼罩的心。他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不再只是麻木地等待,而是开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的心情,去熬煮这锅粥。
他守在锅边,用勺子不停地搅拌,防止粘锅。他想起苏锦黎说过,熬粥要有耐心,要用小火慢慢地煨,才能把米油都熬出来。
他就那么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搅拌着。
锅里的粥,从清澈的米汤,逐渐变得粘稠、浓郁。米粒被熬煮得开了花,和水乳交融在一起。
浓郁的米香,充满了整个病房。
林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她看着他苍白却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动作。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认识谢沉渊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为了一个男人,一个他不久前还弃如敝履的男人,竟然……卑微至此。
她不明白。
那个叫苏锦-黎的乡下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粥,终于熬好了。
雪白、软糯、香气四溢。
谢沉渊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着,仿佛那不是一碗粥,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没有自己喝。
他只是将那碗粥,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方式,默默地念着:
“苏锦-黎,粥好了。”
“你快喝吧。”
……
与此同时。
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
正蜷缩在床上,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苏锦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胃,好像……不那么疼了。
不仅不疼了,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很舒服的感觉,从胃里,慢慢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就好像……
就好像真的喝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样。
不仅如此。
他还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很熟悉的、让他无比眷恋的米粥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苏锦黎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困惑。
是错觉吗?
是自己饿到出现幻觉了吗?
可这种感觉,又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他那颗早已枯死的心湖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