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不好受?”
苏锦黎的声音,像一根带着倒钩的、柔软的羽毛,轻轻地、却又残忍地,搔刮着谢沉渊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与他话语中那病态的、满足的快感,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
谢沉渊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昂贵的病号服。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不能。
他不能在这个疯子面前,露出丝毫的软弱。
“苏锦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低吼道,“你到底在哪里?!你把地址给我!”
他必须找到他。
他必须立刻、马上让他吃上东西!
这种被另一个人掌控着身体所有感官的滋味,实在是太可怕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而苏锦黎,就是那个躲在暗处、掌控着所有丝线的、恶劣的木偶师。
他让他痛,他便只能痛。他让他饿,他便只能饿。
“地址?”电话那头,苏锦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又轻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谢先生?”
“你是不是忘了,你饿,只是因为我饿。”
“可我,为什么要吃饭呢?”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谢沉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苏锦黎根本就没想过要好好活下去。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同归于尽的主意。他要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拉着他一起,坠入无边的地狱。
不。
他不想死。
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有庞大的商业帝国要去继承。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疯子手里!
“苏锦-黎,你听我说!”强烈的求生欲让谢沉渊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的,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米其林三星?还是哪家顶级私房菜?我立刻派人给你送过去,送到你手上。只要你肯吃饭,怎么样都行。”
他开始尝试用利诱的方式。他以为,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苏锦-黎那种穷小子,恐怕连米其林是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苏锦黎的回答,再次将他打入了冰窖。
“不想吃。”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些东西,太油腻了,我不喜欢。”
他顿了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然后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我现在……只想喝一点粥。”
“白粥就好。”
“要很烫很烫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暖暖胃。”
“就像……我以前给你熬的那样。”
就像我以前给你熬的那样。
这句话,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谢沉渊的心里。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过去。
在他为数不多的、没有应酬的夜晚,苏锦黎总是会守在公寓里。他不会打扰他工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等他忙完,他就会端上一碗温热的、熬得软糯香甜的白粥。
他会说:“你胃不好,喝点粥养养胃。”
那时,他只觉得理所当然。他享受着苏锦黎无微不至的照顾,却从未真正地将这份心意放在眼里。他甚至觉得,苏锦黎有些小题大做,有些……烦。
直到此刻。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阵抽搐的剧痛,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碗平平无奇的白粥里,究竟包含了多少的爱意和温暖。
而他,却亲手将那份温暖,推开了,摔碎了。
“苏锦黎……”谢沉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悔意,“对不……”
“我不想听。”
他刚想说“对不起”,就被苏锦黎冷冷地打断了。
“谢先生,我不是在跟你追忆过去。”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现在想喝粥。”
“可是,我没力气去熬了。”
“所以,我们还是一起饿着吧。”
说完,他便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
谢沉-渊失神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胃里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慌、悔恨、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找不到苏锦黎,就无法让他吃东西。而苏锦-黎不吃东西,他就只能跟着一起活活饿死。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他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死局。
“阿渊,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林晚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看到谢沉渊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吓得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掉了。
“快,快去叫医生!”她慌乱地喊道。
“……不用。”谢沉-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知道,医生来了也没用。他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强忍着胃里的剧痛,缓缓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阿渊,你要干什么?”林晚不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