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苏锦黎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滑腻的毒蛇,顺着电话线爬进了谢沉渊的耳朵,然后在他大脑皮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资格。
这个他最常用来审视和评判别人的词,此刻,却被对方原封不动地奉还,变成了一记响亮而羞辱的耳光。
谢沉渊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尊,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想破口大骂,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电话那头的人,想把他那副故作高深的姿态撕得稀巴烂。
可他不敢。
那种心脏被生生捏爆的痛苦,那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恐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一句威胁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作“投鼠忌器”。
而苏锦黎,就是他绝对不敢伤害的那只“器”。因为伤害他,就等于伤害自己。
“……你到底想怎么样?”
良久,谢沉渊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乞求的卑微。
他放弃了威胁,放弃了质问,选择了最直接的谈判方式。
只要苏锦黎肯开条件,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谈。钱、房子、公司股份……只要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
只要他能解开这个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诅咒”。
电话那头,苏锦黎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谢沉渊感到煎熬。他像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和焦灼中颤抖。
“我想怎么样?”
终于,苏锦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飘忽空洞的语调。
“我不想怎么样啊。”
他轻声说,语气无辜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这句曾经被谢沉渊当作情话,随口用来哄骗苏锦黎的句子,此刻从苏锦黎的口中说出来,却变成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最恐怖的宣言。
谢沉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疯子!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锦黎!”谢沉渊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他低吼道,“你别跟我装疯卖傻!说!你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苏锦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悲哀和嘲讽,“谢沉渊,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说的,要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你在神树下许的愿,山神听见了。”
“我只是……在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让谢沉-渊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恐惧。
他根本无法和一个沉浸在自己臆想世界里的疯子沟通!
“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些废话!”谢沉渊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强硬一些,“开个价。一千万?五千万?还是一个亿?只要你肯解开这个鬼东西,价钱随你开!”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苏锦黎这种从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见过的最大的面额恐怕就是一百块。他就不信,在巨额的金钱面前,他还能保持现在这副故作清高的姿态。
然而,他等来的,依旧是苏锦黎那一声轻飘飘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嗤笑。
“钱?”
“谢先生,你是不是觉得,钱是万能的?”
“你觉得,我为你熬的每一个夜,为你流的每一滴泪,为你动心的每一次,都可以用钱来衡量吗?”
“你觉得,我被你像垃圾一样丢掉的真心,可以用钱买回来吗?”
苏锦-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利。
那不再是空洞和麻木,而是淬了冰的钢针,一针一针,精准地扎在谢沉渊最虚伪、最不堪的地方。
“你……”谢沉渊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谢沉渊,我不要你的钱。”苏锦-黎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像我一样,尝一尝什么叫作身不由己,什么叫作绝望。”
说完,他便再次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谢沉渊失力地垂下了手臂。手机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作绝望。
油盐不进。
刀枪不入。
苏锦-黎就像一个封闭的、坚不可摧的堡垒,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攻破的缺口。威胁对他没用,金钱对他没用,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欲望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折磨他。
……
接下来的几天,对谢沉渊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他被困在了这家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