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坐在医院对面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医院门口发生的一切。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谢沉渊意气风发地走出来,看着他脸上露出嘲讽的冷笑,又看着他在下一秒轰然倒地,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地上痛苦地痉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快意,没有解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的心,像一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
直到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车冲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将谢沉渊抬上车,又匆匆地推回医院里,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拿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他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短信。
【现在,信了吗?】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地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尽头。
……
谢沉渊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VIP病房。
天花板依旧是惨白的,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床边围满了人。
他的父亲谢正国,母亲李婉华,还有一脸担忧的林晚。
“渊儿!你终于醒了!”李婉华一看到他睁眼,立刻扑了上来,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又晕倒了?”
“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谢正国则是立刻转身,朝着门口大喊。
很快,主治医生带着几个护士匆匆赶了进来。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的检查。
然而,检查结果和上次一模一样。
“谢董,谢夫人,谢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我们实在是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的病变。”医生擦着额头的汗,表情为难又困惑,“从症状来看,像是……像是……”
他“像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因为这太不科学了。一个身体健康、没有任何心脏病史的年轻人,在短短两天内,两次因为同样的原因休克倒地,这在医学上几乎是无法解释的。
“废物!”谢正国气得脸色铁青,“查不出原因?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爸,别怪医生。”
一直沉默的谢沉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嘶哑,却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到,谢沉渊的脸上,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恐、迷茫、和三观尽碎后的崩溃。
“你们……”他看着围在床边的亲人,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都出去一下。”
“阿渊?”林晚不解地看着他。
“出去。”谢沉渊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谢正国和李婉华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但还是带着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林晚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跟着走了出去,并体贴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谢沉渊一个人。
他颤抖着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赫然显示在最上方。
发信人,是他自己存在通讯录里的“苏锦黎”。
【现在,信了吗?】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谢沉渊的脑子里。
信了吗?
他怎么能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就在他跨出医院百米范围的那一刻,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如约而至。
这是巧合吗?
世界上会有这么精准的巧合吗?
谢沉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地崩塌、碎裂。那些他嗤之以鼻的东西,那些他认为是封建迷信的糟粕,此刻却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苏锦黎……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巨大的恐惧感,像潮水一般将谢沉渊淹没。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权力,在这样一种超自然的、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力量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完了。
他被一个他随手抛弃的“玩物”,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地锁住了。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谢沉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商人,他最擅长的,就是谈判。既然这件事和苏锦黎有关,那他就必须找到他,和他谈。
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他都要让苏锦黎把这个该死的“咒术”给解开!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苏锦黎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苏锦黎那空洞而飘忽的声音。
“苏锦黎!”谢沉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在哪?!你给我出来!我们见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锦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听在谢沉渊耳朵里,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谈?”苏锦黎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谢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