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了林晚。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林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些摔倒。她惊愕地看着苏锦黎,仿佛不相信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乡下小子,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苏锦黎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谢沉渊的床边。
他低着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看着他虚弱的样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风吹过沙地。
谢沉渊被他这副反常的样子弄得有些心里发毛。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是幸灾乐祸?是报复的快感?还是余情未了的关心?
可什么都没有。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只有一片麻木的、死水般的沉寂。
“我没事。”谢沉渊沉声回答,他不喜欢这种被对方掌控的感觉,下意识地想夺回主动权,“你来干什么?我给你的卡呢?”
他以为,苏锦黎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他这冷硬的语气而感到委屈和受伤。
但苏锦黎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朝着谢沉渊探了过去。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谢沉渊下意识地想躲,但不知为何,身体却僵住了,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覆上了自己正在输液的手背。
苏锦-黎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谢沉渊皮肤下那根青色的血管,感受着那里的脉搏跳动。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谢沉渊,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却看得谢沉渊背脊发凉。
“现在,”苏锦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你感觉到痛了吗?”
“你和我,是连在一起的。”
“你痛,我也会痛。我痛,你……也别想好过。”
轰——!
谢沉渊的脑子,像被投入了一枚炸弹,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一个人的苏锦黎。
他刚才说什么?
连在一起?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心脏痛?
难道……难道昨天那阵足以致命的剧痛,真的和他有关?
那个荒谬的、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念头,此刻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姿态,疯狂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你……做了什么?”谢沉渊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苏锦黎没有回答他,只是维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苏锦黎!”一旁的林晚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看到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氛围,心中警铃大作。她冲上前来,一把打开苏锦-黎的手,“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你是疯了!保安!保安在哪里!”
苏锦黎被她打开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谢沉渊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虚浮的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病房门口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那张被谢沉-渊留在茶几上的银行卡一眼,自然也没有去拿。
他来这里,似乎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为了告诉谢沉渊——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看着苏锦黎瘦弱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谢沉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顾手背上正在回血的输液针,踉跄着就要下床。
“阿渊,你干什么去!”林晚急忙拉住他。
“放开!”谢沉渊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惊惧和混乱,“我要去找他!我必须去找他问清楚!”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的世界,他的人生,将就此天翻地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走廊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苏锦黎的身影。
谢沉渊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呼应着他此刻的恐慌。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出了一个号码——那是他留在公寓里的那部黑色手机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谢沉渊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
但谢沉渊知道,是苏锦黎。
“苏锦黎,”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很不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谢沉渊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才终于听到了苏锦黎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灵。
他说——
“我说了,我把你和我,连在了一起。”
“不信吗?”
“那你现在,试着离开这间医院,走出一百米。”
“看看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