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黎关上了卧室的门,将厚重的窗帘也拉上,隔绝了窗外所有刺眼的光明。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他就着这微弱的光,将那张符纸缓缓展开。上面用不知名的红色颜料,绘制着繁复而诡异的图腾,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神秘的力量。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将符纸平铺在面前。
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那根雕花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尖锐的刺痛传来,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施术所需的穴位,将针尖刺入皮肤,直到一滴殷红的、带着生命温度的心头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他用指腹接住那滴血,然后,以血为引,点在面前那块朱砂之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鲜血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地融入朱砂之中,原本暗红色的朱砂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烙铁,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苏-锦-黎伸出食指,蘸上这混合了他心头血的朱砂,开始在那张泛黄的符纸上,重新描摹起那些古老的图腾。
他的口中,开始低声吟唱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歌谣。
那不是寨子里通用的语言,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被称作“神语”的音节。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神秘的力量,仿佛能沟通天地,连接幽冥。
“……以吾之血,缚汝之魂。”
“……以吾之情,锁汝之命。”
“……从此同感,永不分离。”
他每唱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这歌谣,一点一点地被抽离,融入到面前这张符纸之中。
而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谢沉渊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时,他逆着光对自己微笑的样子。
他笨拙地给自己戴上五彩绳时,耳根泛红的样子。
他在神树下,抱着自己说“永远陪在我身边”时,眼神温柔的样子。
……
那些曾经有多甜,此刻就有多痛。
他将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与绝望,都倾注进了这最后一场仪式里。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他指尖的朱砂也正好用尽,符纸上的图腾被完整地重新描摹了一遍,散发出夺目的红光。
苏锦黎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朝后倒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仿佛看到,那张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红光,穿透了墙壁,朝着某个方向,疾速飞去。
……
与此同时。
城中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云顶”的VIP包厢里,正是一派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谢沉渊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的,正是那位商界有名的女强人,林晚。
“阿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林晚端起手中的红酒杯,朝着谢沉渊举了举,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西装裙,红唇明艳,气场全开,“那个南洋来的老狐狸,油盐不进,要不是你出马,这个项目还真悬。”
谢沉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他端起酒杯,和林晚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总客气了。”他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的话引来包厢里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谢沉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那个……小宠物,处理干净了?”
谢沉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苏锦黎那张苍白而倔强的小脸。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皱了皱眉,将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佻:“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而已,已经打发了。”
“那就好。”林晚满意地笑了,“我可不想我们之间,总夹着些不清不楚的人。”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谢沉渊的手背。
谢沉渊刚想说些什么,心脏的位置,却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林晚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没什么。”谢沉渊按住胸口,那阵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他摇了摇头,以为是最近熬夜太多导致的。
他重新举起酒杯,准备和众人再喝一杯,彻底将苏锦黎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然而,酒杯刚刚举到一半,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剧痛,猛地从心脏处炸开,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呃——!”
谢沉渊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手中的水晶酒杯轰然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他整个人痉挛着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蜷缩在地,双手死死地攥住胸口的衣服,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的衣襟。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痛苦,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正在用尽全力地挤压、碾碎。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被快速抽离。
“阿渊!”
“谢总!”
整个包厢瞬间乱成一团。林晚花容失色地蹲下身,想要扶他,却被他身上那股濒死的痛苦气息骇得不敢触碰。
“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谢沉渊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闪过了苏锦黎的脸。
那张苍白的、含着泪,却带着一丝诡异笑容的脸。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说——
“谢沉渊,我抓住你了。”
“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甩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