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及时救助的甲斐玄人终于得以醒来,并告知警方,他在坠崖前看到了,向他射击的犯人是他的骑射师傅虎田直信的妻子,虎田达荣。
“就在悬崖边……她拿着猎枪……”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她说……说我‘抢走了’本该属于直信的荣耀……说每年的流镝马祭典,出风头的都是我……只要我‘消失’了……直信就能重新成为焦点……虎田家就能……”
后面的话他似乎难以启齿,或者说,觉得凶手的动机荒谬到可笑。
嫉妒?就因为一场地方祭典的表演资格?
大和敢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守着的刑警吼道:“立刻申请逮捕令!控制虎田达荣!搜查虎田家!特别是那把老式猎枪!”
“是!”下属领命,迅速跑开。
病房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甲斐玄人疲惫地合上眼,仿佛说出指认的话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诸伏景光站在床边,猫眼中光芒闪烁。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第一时间“直觉”般发现现场的身影——白鸟澄江。
她的反应,真的只是巧合吗?
......
病房外,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室内更浓几分。白鸟澄江正安静地靠墙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惧与后续的疲惫中。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走廊顶灯冷白的光线打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略显单薄脆弱的轮廓。
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到诸伏景光走了出来。她立刻站直了些,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后怕。
“诸伏警官,”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清亮的温柔,但尾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颤,“甲斐先生……他情况稳定了吗?刚才真是吓坏我了……”
诸伏景光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猫眼温和地注视着她,点了点头:“嗯,已经清醒了,情况稳定下来了。多亏了白鸟小姐你发现得及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带着一丝感慨:
“说起来,白鸟小姐的直觉真是准得惊人。那么远的距离,那么隐蔽的位置,连我们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你却……”
他的话语恰到好处地停顿在这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这不是审问,更像是一种带着赞赏和好奇的闲聊,但其中蕴含的探究意味,彼此心知肚明。
折笠祐羽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完美的面具没有丝毫裂痕。
她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略带羞怯和不安的小动作。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她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怀疑和困惑,
“可能就是……运气吧?或者,有时候人的注意力就是会突然集中在某个点上?当时只觉得那个地方的落叶堆好像……有点不自然?现在想想,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解释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意外撞见惊险场面后试图理解自己当时反应”的普通人的状态。甚至巧妙地用了“不自然”这种模糊但又能解释得通的词汇。
诸伏景光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只是这样吗?”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镜片,望进她眼底深处,
“我还以为……白鸟小姐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天赋’,比如,对危险的感知特别敏锐之类的?”
他的用词很谨慎,“天赋”、“感知敏锐”,听起来依旧像是温和的探讨,甚至带点玄学的意味,而非直接的质疑。
折笠祐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抵着手提袋的带子。她迎上景光的目光,那双玫红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显得清澈而坦诚,甚至还带着一丝被这种猜测逗笑了的无奈:
“诸伏警官您真会开玩笑。我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天赋,就是一个普通的甜品店店主罢了。平时最大的‘危险’大概就是烤箱温度设错了或者糖浆熬过头了。”
她甚至自嘲般地笑了笑,试图将气氛拉回轻松的方向:“今天可能真的是巧合加上一点点运气吧。幸好结果是好的,甲斐先生得救了。”
她的应对几乎无懈可击。自然、合理,甚至带着点小幽默。
诸伏景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灯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猫眼此刻显得有些深邃难测。
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地、清晰地问道:
“真的只是……运气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只是...运气罢了。”
白鸟澄江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般的意味,希望他不要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诸伏景光没有再逼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强装镇定。
他缓缓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啊……抱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些许疲惫和自嘲,“可能真的是我今天有点神经紧张了,加上甲斐前辈的事情……”
他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下去,目光不再那么具有穿透性,变得柔和了许多:“白鸟小姐别介意,是我唐突了。”
白鸟澄江,因为他态度的突然转变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般,连忙摇头,声音依旧有些发紧:“没、没关系……能理解,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就在这时,大和敢助粗犷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诸伏!笔录准备好了,过来一下!还有那位白鸟小姐,也请再稍等片刻!”
这声呼喊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而紧张的气氛。
“这就来。”诸伏景光扬声回应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低着头的“白鸟澄江”,目光复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那么,稍后再见,白鸟小姐。”
说完,他转身,朝着大和敢助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折笠祐羽才仿佛脱力般,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背完全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能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这比在组织面对生死危机还难熬。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脸上努力恢复成那副温和却带着些许惊魂未定表情的店长模样,等待着即将进行的正式笔录。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久久无法平息。
笔录过程漫长而细致。面对警官程式化的提问,白鸟澄江——折笠祐羽始终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后怕与茫然的叙述,将自己精准定位为一个“运气极好、碰巧发现异常”的普通市民。
她谨慎地措辞,反复强调“直觉”、“巧合”、“没看清”、“记不清了”,将一切非常规之处都归于突发事件带来的混乱和惊吓。
负责笔录的警官并未过多为难她,毕竟她是救人者,而非嫌疑人。做完最后确认并签字后,警官合上文件夹,语气缓和了许多:“感谢您的配合,白鸟小姐。今天辛苦了,您可以回去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可能会再联系您。”
折笠祐羽微微鞠躬,声音依旧轻柔:“好的,这是我应该做的。希望甲斐先生能早日康复。”
她拿起自己的手提袋,走出笔录室,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耗尽心神的高强度战斗。走廊里,诸伏景光似乎刚结束与长野县警同僚的交谈,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夕阳已彻底沉没,夜幕初垂,警署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都结束了?”景光走上前,猫眼在灯光下显得温和而清澈,之前的锐利和探究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辛苦了,白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