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仓库区仿佛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冰冷、寂静,唯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安室透倚靠在一排生锈的集装箱旁,身影几乎完全融于阴影之中。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头发随意抓乱,几缕金发垂落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
他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借此平复某种内在的焦灼,或是维持某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紫灰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滩映着惨淡月光的水洼上,眼神锐利而冷静,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手。
距离他抛出那个“诱饵”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故意泄露出的关于某个东南亚小型军火商急于脱手一批“棘手货”的情报,精准地投喂给了组织可能感兴趣的渠道。
那批货的价值和敏感度恰到好处——不足以震动高层,但足以引起某个层面负责人的注意,尤其是当有一个“背景干净、要价合理、且急需用钱”的新晋情报贩子声称握有门路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仓库区的死寂几乎能吞噬人的心跳声。
安室透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样的声响——远处码头轮船的低沉汽笛、老鼠啃噬什么东西的细碎声响、以及……一道几乎融入夜风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捻动烟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全身肌肉处于一种看似放松、实则瞬间便能爆发的状态。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瘦高的男人从阴影中踱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略显苍白的皮肤和紧抿的薄唇。
“安室……透?”对方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谨慎,像是在确认暗号。
安室透这才缓缓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过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点情报贩子特有的、故弄玄虚的懒散:
“那得看……是谁在问,以及,想问什么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痞气的弧度,目光却像探针一样试图刺透对方的伪装。
黑衣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更像是气流穿过喉咙的摩擦音:“听说你手里有货的线索?胃口不小,刚出来混就敢碰这种货。”
“碰不碰得起,得看价钱合不合适,以及……”安室透站直身体,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弥散,“买家够不够分量。”
他这是在试探,试探对方是否只是外围跑腿的,还是能有点话语权的角色。
黑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帽檐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分量够不够,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情报是否属实,你的价码,以及……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条子的诱饵。”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笑意。他从夹克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微型的存储卡,在指尖把玩着:
“情报来源是我的事,信不信由你。至于证明……我可以先给你点甜头尝尝。”他将存储卡轻轻抛了过去,对方下意识地接住。
“里面是那批货的部分清单和藏匿点坐标,足够你们验证真伪。如果满意,”
安室透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再来谈剩下的,以及……我的价钱。我只要现金,不连号旧钞。”
他没有直接提出加入组织,而是先展示价值,再提出一个看似纯粹为了利益的、合情合理的要求。这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方式。
黑衣男人捏着存储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仓库顶棚有冷凝水滴落,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等着。”最终,他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迅速退入阴影之中,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
安室透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周围再无其他气息。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凝结又消散。紫灰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并未褪去,反而更盛。
第一步,成功了。
组织这条狡猾而谨慎的大鱼,终于对“安室透”这个鱼饵,产生了初步的兴趣。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抛接存储卡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将是更严格的审查、更危险的试探。但他早已做好准备。
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随手扔进水洼,看着它被漆黑的污水吞没,然后转身,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仓库区更深的黑暗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组织的下一次接触。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绝对的自信,让他们主动来找他。
......
组织某处安全屋,氛围与其说是安全屋,不如说更像某个高级酒店的套房。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槟的清冽气泡味和贝尔摩德身上那标志性的、危险又迷人的香水气息。柔和的爵士乐如同背景噪音般低回。
索泰尔纳慵懒地陷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缎面衬衫,领口微敞,暗粉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半眯着,视线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倒不如说在场有更让她在意的东西。
【贝尔摩德 Lv1】
“听说底层那群老鼠最近在忙着打洞?”贝尔摩德斜倚在对面的吧台上,指尖优雅地夹着细长的女士烟,红唇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似乎想找个新的‘合作伙伴’,来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消息渠道。”
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她美艳而难以捉摸的表情。
“哦?”索泰尔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抿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又是哪个倒霉催的蠢货,被那点虚幻的利益和力量迷花了眼,想往这沼泽里跳?”
她的语气轻佻,带着一丝惯有的、属于“普拉米亚”的讥诮和漠不关心,仿佛只是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贝尔摩德轻笑出声,声音像裹着天鹅绒的毒药:“谁知道呢。据说是个最近在黑市上有点名气的情报贩子,手脚还算干净,胃口也不小。”
索泰尔纳晃动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快得连贝尔摩德都无法捕捉。杯中的酒液轻轻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不可以表现出过度的关注,也不可以太过漠视,毕竟是贝尔摩德亲自提前的话题。
“叫什么名字?”索泰尔纳的声音依旧慵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蜜糖色的眸子依旧望着窗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贝尔摩德弹了弹烟灰,烟雾缭绕中,她的笑容愈发深邃,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名字...如果好奇的话,不如亲自去看看?”
索泰尔纳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酒精的微灼感似乎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边,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流畅自然。而后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