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任务间隙。
安全屋内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硝烟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微弱焦糊味。
折笠祐羽——此刻更多是“索泰尔纳”的状态——正低头快速检查着手中一把改装手枪的撞针,动作精准而冷漠。
赤井秀一靠在对面墙壁上,擦拭着狙击镜片,两人刚刚结束一次协同清理任务,一种疲惫而紧绷的寂静笼罩着他们。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任务结束,赤井秀一就将获得他的代号,并正式成为索泰尔纳的搭档。
此时,赤井秀一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细节:
“关于宫野明美,”
咔嚓。
折笠祐羽检查撞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但她周身那种冰冷的专注感瞬间出现了一丝裂隙。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嗯。”她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示意他继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索泰尔纳该有的、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平淡。
赤井秀一放下镜片,墨绿色的眼眸抬起,看向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最近负责组织底层的一些资金流转,任务执行得还算稳妥。没什么特别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下一句语言,略微沉吟后,才用一种更随意的口吻补充道:
“另外,为了方便就近观察和必要时提供掩护,目前我和她……对外是恋人关系。”
……
……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折笠祐羽手中的动作停下,她慢慢抬起头,之前所有的冷漠、计算、伪装下的平静都散去了,眼中只剩下了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她喜欢你?”
她开口,声音嘶哑,问题突兀得近乎失态,完全背离了任何伪装。
赤井秀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
“你喜欢她?”第二个问题紧跟而上,带着一种尖锐的、近乎逼问的意味。
“不。”
“……荒谬。”
折笠祐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滚烫的斥责意味。
深植于心底的、对“妹妹”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被这冰冷利用彻底激怒,冲垮了理智的堤防,“你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吧?你在利用她,利用一个我们……”
——一个对我来说,如同家人般重要的存在!
最后那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咬住,咽回喉咙深处,化作一声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她的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枪身,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唯有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在剧烈燃烧,死死锁定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沉默地回视着她。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与……痛心。这剧烈的反应远超他对“组织同事”或“潜在监视者”的预期。
赤井秀一...或者说诸星大,此时不合时宜地笑了笑,道:
“你果然还是你。”
两人了然于心却默契地无视的某个界限被他戳破。
赤井秀一收敛了那短暂的笑意,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是某种包容般的情感。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汇报任务般的平稳,而是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质感,尽管这温和依旧包裹在冰冷的现实之外。
“她时常和我说起你的事情。”
“说以前家里有个总是看医学杂志、会陪她胡闹、用外套接樱花,但最后总是会把最大最完整的樱花让给她的姐姐。”
“她说,那位姐姐看起来总是很冷静,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其实……比谁都温柔。”
“她记得你每一次偷偷把点心让给她,记得你嘴上说着麻烦却总会陪她玩那些幼稚的游戏,记得你离开那天……她抱着烧焦的兔子哭了很久。”
折笠祐羽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组织里以疯狂和冷酷著称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
“我想说,”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的‘伪装’很完美。但守护某些东西的心,是藏不住的。”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对明美小姐没有男女之情,未来也不会有。‘恋人关系’是目前情况下,组织内部最能合理解释我为何频繁关注、并在必要时介入她事务的身份。这重身份,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坦诚而锐利。
“我知道这很冰冷,甚至卑劣。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在不引起组织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确保她安全的……最有效方式。”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而我告诉你这些,”他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因为我认为,你需要知道——在这条路上,你不是独自一人。”
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折笠祐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墨绿色眼眸中那难得一见的、近乎承诺般的认真。
愤怒、恐慌、疲惫……种种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鼻腔。
她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她总是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诸星大……不,秀一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时隔多年,再次从她唇间逸出,带着一种生涩的、久远的熟稔,敲碎了安全屋内凝固的紧张空气。
赤井秀一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他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予她整理情绪的空间。
折笠祐羽转过身,背对着他,将那把检查完毕的手枪咔嗒一声归位,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利落,只是背影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保护好她。”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已经重新戴上了“索泰尔纳”那层冷静的面具,但底下压抑的恳求却清晰可辨,“用任何你认为必要的方式。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
“……别让她受伤。”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无力的要求。在这深渊里,纯粹的“不受伤”几乎是一种奢望。
“我会尽力。”赤井秀一的回答同样直接,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我...会去见她,以另一个...安全的身份。”折笠祐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仿佛能从上面汲取一丝力量。
......
几天后,一个温和的午后。
“天空工作室”甜品店的风铃清脆作响。这个时间客人不多,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原木桌椅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美香气。
宫野明美推开店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组织交代的跑腿任务后的轻松。
她今天负责给这片区域几个“需要打点”的店铺送“慰问品”,这家口碑很好的新店是最后一站。
“您好,请问店长在吗?”明美的声音温和有礼,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柜台后,系着暖色格子围裙的“白鸟澄江”闻声抬起头。柔和的棕色长发松松挽起,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温暖笑容。
“我就是店长。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声音清亮温柔,如同春日溪流。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明美脸上时,那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正在擦拭的玻璃杯。杯壁反射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太像了。眉眼间艾莲娜阿姨的影子,以及那份独有的温柔气质……
“您好,白鸟店长。”明美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微笑着递上纸袋,
“我是附近公司的员工,代表公司来给新开业的优质店铺送一点小礼物,希望您生意兴隆。”
“啊,真是太感谢了。”
白鸟澄江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受宠若惊般的笑容,她双手接过纸袋,微微鞠躬,
“您太客气了。请坐一会儿吧?我正好烤了一批新的饼干,请您尝尝。”
她的邀请自然又热情,完全符合一个想要维系社区关系的店主形象。
明美本想婉拒,但看着对方真诚且温柔的笑容,以及店内令人放松的氛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就……打扰您了。”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随身的小包放在一旁。
白鸟澄江很快端来一小碟刚出炉、还带着温热的猫爪形状黄油饼干,和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皇家奶茶。动作轻柔地将碟子和杯子放在明美面前。
“请慢用。今天天气真好呢,您工作辛苦了。”她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谢。”明美笑了笑,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小口,酥脆香甜的口感让她微微眯起眼,“很好吃。”
“您喜欢就好。”白鸟澄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随意地用手帕擦了擦旁边的桌子,语气闲聊般问道,“看您的样子,是刚下班吗?工作很忙吧?”
“算是吧,刚处理完一些外勤的事情。”明美谨慎地回答,没有透露具体信息。
“真不容易啊。年轻女孩子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白鸟澄江的语气充满了理解和淡淡的怜惜,她微微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您让我想起我一位……很久没见的妹妹。她也是像您一样,看起来温柔,但感觉内心很坚强。”
她的目光落在明美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怀念,仿佛要通过这张脸,看到另一个时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