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带着灼人的热度,吹过警校的训练场,扬起细微的尘土。为期六个月的培训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在日复一日的操练、理论课、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紧密守望中飞速流逝。
距离毕业日越来越近,一种无形的张力弥漫在六人之间。离开警校保护的折笠祐羽必定会遭遇难以言说的灾难,这是六人的共识。
因此,暴风雨彻底降临前,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创造一些足以照亮未来黑暗时光的回忆。
下课铃响,人群散去。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堵住了正收拾东西准备溜走的折笠祐羽的去路。
“Shiro,”降谷零开口,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今晚有空吗?”
折笠祐羽警惕地抬眼,绿眸在两人之间扫视:“又要搞突击检查?我的宿舍应该已经被你们翻得连只违禁品蟑螂都找不到了。”
“不是检查。”诸伏景光温和地笑笑,“是有正事商量。”
这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勾肩搭背地晃了过来,松田一脸不耐烦地用手扇着风:“喂,金发混蛋,景老爷,搞定没有?”
伊达航最后压阵,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过道的大部分光线,他咬着牙签,笑得一脸“你们谁都别想跑”的表情。
折笠祐羽看着眼前这五个把她围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正事’?”
五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最后还是由发起人降谷零清了清嗓子,略显郑重地开口:“我们商量过了,这周末,台场附近有夏日祭典。”
“所以?”折笠挑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所以,”萩原研二笑嘻嘻地接话,半长发梢扫过松田的脸颊,被对方嫌弃地推开,“当然是全员参加啊!小祐羽你回来日本后,还没好好逛过祭典吧?”
“没兴趣。”折笠干脆地拒绝,下意识地想摸出藏在口袋里的数据卡——卡尔瓦多斯给的情报还需要进一步分析,组织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她没心情参加什么祭典。
“驳回。”松田阵平直接打断,卷毛一翘,“少数服从多数,五票对一票,你没得选。”
“祭典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哦,”诸伏景光温和地投下诱饵,“苹果糖、巧克力香蕉、炒面、烤鱿鱼……”他每报一个名字,就仔细观察着折笠的表情。
折笠祐羽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的代谢异于常人,对能量的需求极大,食物确实是难得的诱惑。
伊达航抱着胳膊,补充了决定性的一击:“而且,那天晚上鬼冢教官批了外宿假。我们可以玩到晚一点,不用担心门禁。”
降谷零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恳切的语气:“Shiro,就一个晚上。暂时……把那些事情都放下。”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坚持。他们都知道前方等待着什么,正因如此,这个看似普通的邀请才显得格外沉重和必要。
折笠祐羽沉默了片刻。夏日的热风吹动着她的短发,远处传来其他学员打闹的欢笑声,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这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她所背负的黑暗格格不入。
她看着眼前这五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眼中不容置疑的守护,松田阵平别扭的关心,萩原研二努力营造的轻松,伊达航作为班长的可靠……
他们正在试图将她拉回“正常”的世界,哪怕只有一夜。
最终,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们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苹果糖,要双倍糖浆的。”
一瞬间,五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问题!管够!”萩原研二第一个欢呼起来。
“啧,甜食党。”松田阵平嘴上嫌弃,眼里却有了笑意。
“那我负责帮你抢捞金鱼的游戏摊!”伊达航哈哈大笑。
诸伏景光温柔地点头:“嗯,我记得你喜欢甜的。”
降谷零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紫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夏日的阳光,明亮得惊人。
“那就说定了。”
......
台场海滨公园的傍晚,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远方的彩虹大桥已经开始点缀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与渐渐深沉的靛蓝色天空交织。
夏日祭典的喧嚣声浪隐约传来,夹杂着欢快的传统音乐、食物的香气和人群的喧闹,海风则带来了咸涩凉爽的气息,稍稍驱散了白日的暑热。
折笠祐羽提前到了约定地点。
她站在一棵挂着纸灯笼的树下,灯罩上绘着的游鱼图案在她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罕见地没有穿任何便于行动的制服或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淡紫色浴衣,衣料上散落着细密的、如同星辰般的银白色小花。
乌黑柔顺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耳钉。
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淡化了些许眉宇间常驻的冷冽与疏离,唇上点了润泽的膏脂,颜色是温柔的粉橘色。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头望着海面落日余晖的方向,手里轻轻捏着一把团扇,扇柄下坠着的细碎流苏随着海风轻轻摇曳。
这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与她平日警校里那个利落甚至带点锋利感的“折笠君”或“Shiro”判若两人,仿佛真的是某个从古典画卷中走出来的、赴约夏日祭典的娴静少女。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偶尔扫视四周时、那双翡翠绿眸里一闪而过的锐利审视,还隐约残留着警察的警觉。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正式的穿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浴衣的袖口,木屐鞋尖轻轻点着地面,流露出几分微不可察的、与她气质迥异的拘谨和期待。
路过的人们,尤其是年轻男性,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低声交谈着,猜测着是在等待谁的幸运儿。
折笠祐羽对这类目光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性忽略。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感知周围环境上,同时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折笠祐羽下意识地转身,裙摆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来人是降谷零。
他显然也是一路赶过来的,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金色的发丝在夕阳和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换下了警校制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又挺拔。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精心打扮过的折笠祐羽身上时,所有急促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被某种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定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如常地打招呼,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惊艳与无措的寂静。只有祭典的喧闹声和海浪声作为模糊的背景音。
折笠祐羽看着他这副罕见呆愣的模样,绿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零?其他人呢?”
降谷零猛地回神,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有些慌乱地从她脸上移开片刻,又忍不住飞快地落回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
“他、他们……”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轻咳一声试图掩饰,“松田和萩原为了抢限量版的祭典限定模型,跑去另一边排队了,说是让我们先去逛……景光、伊达班长和嫂子好像被什么临时的小纠纷绊住了,马上过来。”
他的解释有点断续,目光却始终无法从眼前的身影上完全剥离,仿佛被那身淡紫色的浴衣和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绿眸牢牢吸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回了点平时的状态,但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补充道:“我…我怕你等急了,就先跑过来了。”
说完这句,他又觉得似乎太过直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后颈。
折笠祐羽看着他这副比面对格斗考核时还要紧绷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她轻轻“嗯”了一声,团扇抵在下巴上,歪头看他:
“那,在他們來之前,我們先隨便走走?”
海风拂过,带来她身上一丝极淡的、清甜的香气,像是某种冷冽的花香混合着皂角的干净味道。
降谷零的心跳似乎又漏跳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横冲直撞的情绪,郑重地点头。
“好。”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她的外侧,是一个兼具陪伴与保护的姿态。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铺着石板的地面上,靠得很近。
“你想先从哪里开始?”他侧头问她,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暮色和海风。
“嗯……”折笠祐羽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祭典区域,绿眸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和食物上流转,最终,她抬起带着细碎流苏的团扇,指向其中一个飘来浓郁甜香的方向。
“不是说好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的调侃,“苹果糖。双倍糖浆的。”
降谷零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如同孩童般纯粹的期待,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无比明亮、毫无阴霾的笑容终于冲破了他之前的紧张和无措,在他脸上绽开。
紫灰色的眼眸弯起,盛满了夕阳最后的光辉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好。”他再次应道,这次的声音坚定而温暖,“这就去。”
他护着她,两人并肩汇入了祭典涌动的人潮之中。淡紫色的浴衣和白色的衬衫,在斑斓的灯火和喧嚣的烟火气中,构成了一幅短暂却无比鲜活的画面。
祭典的喧嚣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包裹着两人。折笠祐羽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双倍糖浆的苹果糖,晶莹剔透的红色糖壳在灯火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她小口咬着,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降谷零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会靠得太近让她不适,又能随时将她护在人群之外。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她被糖浆润泽的唇角和难得松弛的眉眼,耳根的热度在海风中久久未曾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