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Shiro!这边——!”
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前方一个捞金鱼的摊位传来。他和伊达航站在一起,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淡黄色浴衣、笑容温婉的年轻女性——正是伊达航的女友娜塔莉。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终于出现了。萩原手里得意地举着一个刚抢到的限量模型,而松田则一脸不爽地拿着一个看起来被拆开又勉强装回去的、同款但似乎少了某个零件的模型盒子,嘴里嘟囔着“该死的奸商”。
当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降谷零身边的折笠祐羽身上时,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诸伏景光的猫眼微微睁大,随即化为更深的温柔笑意,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珍贵的美好事物得以延续。他轻轻颔首,无声地传递着赞赏。
伊达航吹了个口哨,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降谷零,低声道:“干得不赖嘛,降谷。”
娜塔莉挽着伊达航的手臂,看着折笠祐羽,眼中满是惊艳和善意的好奇,她微笑着小声对伊达航说:“航,你的同学真是一位漂亮的小姐呢。”
松田阵平则是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在降谷零和折笠祐羽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卷毛下的眉头挑得老高,脸上堆起了复杂的表情。
他习惯性地想开口吐槽两句,比如“金发混蛋你动作够快的”,但目光触及折笠祐羽那身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打扮和手中那串格格不入的苹果糖时,那些话又莫名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撇撇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残缺的模型上,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啧,人靠衣装。”
而萩原研二的反应最为夸张。
“小小小……小祐羽?!”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是女神降临了吗?!这这这……这简直是绝景!是心动的感觉!啊啊啊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看到的!”
他捶胸顿足,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试图冲过来,却被松田阵平一脸嫌弃地用手肘拦住:“吵死了,hagi,冷静点,口水要流到我的模型上了。”
“可是阵平!你看啊!这破坏力简直比炸弹还强!我的心脏要停跳了!”
萩原还在夸张地表演着,但眼神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喜悦。
折笠祐羽被他们几个截然不同的反应逗得有些想笑,却又因为这过于直白的关注而泛起一丝极淡的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降谷零身后偏了偏,试图用他的肩膀挡住部分视线,这个细微的、近乎依赖的小动作让降谷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背脊挺得更直了些,紫灰色的眼眸扫过几位同期,带着点警告又暗含得意的意味。
“好了好了,别都围在这里。”诸伏景光适时地出来打圆场,温和的笑容化解了微妙的氛围,“祭典才刚刚开始呢。”
伊达航也哈哈大笑,搂紧了身边的娜塔莉:“没错!我们就不打扰某些人了!”
他冲降谷零和折笠祐羽挤了挤眼,然后对娜塔莉说,“娜塔莉,那边好像有卖你喜欢的鲷鱼烧,我们去看看?”
娜塔莉会意地点头,对折笠祐羽友好地笑了笑:“玩得开心。”便跟着伊达航融入了人群。
“啊啊,人生赢家去过二人世界了。”松田阵平看着离开的伊达航吐槽道。
“你果然在嫉妒吧?”诸伏景光搭上了松田的肩膀。
松田阵平被诸伏景光揽着肩膀,不爽地“啧”了一声,却没挣脱,只是把手里那个残缺的模型盒子捏得咔咔响:“谁嫉妒那个妻管严了?”
“是是是,”诸伏景光从善如流地点头,猫眼里满是笑意,“那为了安慰我们阵平受伤的心灵,接下来去玩射击游戏怎么样?我看那个最大的奖品熊玩偶很适合你。”
“谁要那种毛茸茸的玩意啊!”松田立刻反驳,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挂着各种奖品的摊位,凫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技术宅特有的、对于“精准击落目标”的跃跃欲试。
“哦?阵平你该不会是怕打不中吧?”萩原研二立刻抓住机会,从“心痛”模式切换回“拱火”模式,晃了晃手里完好的模型,“不像我,运气和实力都是顶级的~”
“哈?!你说谁打不中?!”松田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吸引,瞬间炸毛,“我现在就去把那摊位的所有奖品都打下来给你看!”
他说着,立刻就要往射击摊位冲。
“等等我啦小阵平!我要那个发光的水母!”萩原研二笑嘻嘻地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对折笠和降谷挥挥手,“小祐羽,降谷,待会儿见~看我们大杀四方!”
诸伏景光看着那两个立刻吵吵嚷嚷走远的活宝,无奈地笑了笑,也对他们点点头:“那我也过去看着点他们,别真的把摊位拆了。Zero,Shiro,你们慢慢逛。”
很快,原地又只剩下降谷零和折笠祐羽两人。
周围的喧嚣似乎因为那几人的离开而稍稍退远了一些,但又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重新包裹上来。苹果糖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
降谷零侧过头,看着身边小口吃着糖的折笠。暖黄的灯火勾勒着她安静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糖浆在她唇上留下一点亮晶晶的痕迹。
他喉结微动,移开视线,声音放缓:“还想玩点什么?或者……再吃点别的?”
折笠祐羽咽下最后一口甜脆的糖壳,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绿眸扫过热闹的摊位,最终定格在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那边,”她抬起团扇,指向一个挂着许多白色祈愿签和风铃的小摊,“好像可以写绘马。”
那是一个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小摊,木架上挂满了已经写好的绘马木牌,五颜六色的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与祭典主区的喧闹形成了小小的结界。
降谷零有些意外她会选择这个,但立刻点头:“好。”
两人走到摊前。摊主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笑着递给他们两块空白的绘马木牌和笔。
折笠祐羽接过笔和木牌,指尖在光滑的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下笔。她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降谷零。
降谷零拿着笔,似乎也有些犹豫,紫灰色的眼眸低垂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神情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
折笠收回目光,低下头,翡翠绿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握紧笔,快速地在木牌上写下了一行字。
笔尖划过木牌,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乎是同时,降谷零也动了笔,他的动作很快,笔迹凌厉而坚定,一如他本人。
两人几乎同时停笔,又同时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自己写的内容,动作默契得惊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想要隐藏什么的细微慌乱。
折笠祐羽率先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将木牌翻过去,扣在桌上。降谷零也轻咳一声,学着她的样子将木牌盖住。
“要挂起来吗?”老奶奶笑眯眯地问。
“嗯。” “挂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顿住。
老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接过木牌,却没有立刻挂到架子上,而是和蔼地问:“需要挂在一起吗?”
折笠祐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降谷零的耳根又有些泛红,他飞快地瞥了折笠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分开挂就好。”
折笠祐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嗯。”
老奶奶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熟练地将两块木牌分别挂在了架子两侧不太起眼的位置。
海风拂过,满架的风铃和绘马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仿佛无数隐秘的愿望在低声吟唱。
降谷零看着那两块淹没在许多祈愿中的木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才转向折笠:“走吧?”
“好。”
两人转身,再次融入祭典的人流。都没有去问对方写了什么,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只是,在离开摊位一段距离后,折笠祐羽状似无意地回头,目光精准地穿过摇曳的灯火和晃动的木牌,落在了降谷零写的那块绘马上。
凌厉的笔迹清晰地刻着一行字——
【希望Shiro能永远平安快乐。】
她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酸涩而温暖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得她鼻腔微微发酸。她迅速转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浴衣的袖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回头的下一秒,降谷零也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同样精准地找到了折笠写的那块绘马。上面是她清瘦而略显冷硬的字迹,写着一句看似寻常无比的话——
【希望今年的樱花花期能长一点。】
降谷零微微怔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更深的温柔和一丝难以捕捉的心疼。
他抬头望向夜空,祭典的烟火恰好在此刻“咻”地一声蹿上天空,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金,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绚烂的灯火……这一切都构成了一个无比真实而温暖的夏夜。
但他和她都知道。
樱花的花期,从来都很短。
而平安快乐,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比延长花期更加艰难和奢侈的愿望。
烟火的光芒次第绽放,又依次熄灭,如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祈愿,明明灭灭地闪烁在深邃的夜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