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上的页面是——本市失踪人员,上面明晃晃地标着:
“诸伏景光 失踪”
“羽ちゃん,我看不懂这个字。”
“没事,不要看懂比较好。”
放心,我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折笠祐羽面色阴暗地想。
祐羽带着有里来到走廊正中央的门,那是一扇木门,锁孔处有两个倒转观音像的凹陷。
“啊!说起来,我有这个!”
外守有里从手腕上摘下来一对红绳系着的玉观音吊坠,这似乎是他们家的信仰。
“这是爸爸他们在我小时候特地为我求来的,我一直贴身戴着。这个图案正好符合吧!”
“确实...抱歉,小有里,借用一下。”
祐羽握着有里的手,牵引着她的手按在门锁上,吊坠和凹陷的锁扣严丝合缝地贴合上,从哪里传来‘咔哒’的声音。
木门毫无物理学理论地打开了,甚至门上根本没有锁。而后走廊分解消失,整个空间变为一个没有关线的阴暗的日式家居。
“这里果然是超现实主义世界。”
“超限时主意是什么?”
“....呃,是超现实主义。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人的潜意识世界,比如像现在这样的...”
正打算解释一下,折笠祐羽耳边突然传来诡异沙哑的中年男声。
“小有里......你是有里吗?”
黑暗中走来一个男人,普通体型的中年男人穿着和先前一样的灰黑色兜帽卫衣,上面还溅着暗红色的血。
他露出僵硬表情的脸靠近祐羽,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贴向她,脸上的胡茬几乎要扎到她脸上,垂下的手上拎着沾血的菜刀、
折笠祐羽迅速拉起有里向后撤了一大步,拿起法杖指向外守一。
现在身体还有些无力,但是足够应对一个普通人了,前提是他只是一个人类。在他的世界里,外守一自己应该不可能只是这么普通的存在。
“不,,你不是小有里,把我的小有里还给我!”
“还给我...”
外守一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一卡一卡地移动,最终整个身体都膨胀发紫,变得像巨人一样,充满蛮力又疯狂。他抓着同样变大的菜刀,瞪着眼朝折笠祐羽走来。
“爸爸!你看看我啊!我是有里啊,我就在这里!请你不要伤害羽ちゃん!”
外守有里双手作喇叭状拼命喊着,可惜没有一句话传进了外守一的耳朵里。
因果线,因果线在哪里!只要斩断因果线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折笠祐羽一边用余光观察,一边警戒着面前怪物化的外守一。
她实在不想在外守有里面前对她的父亲下手,那太残忍了,尽管面前这个很难说是真的她的父亲。但对他出手,难保现实中的外守一会不会有个好歹。
不能再让人牺牲了。
“外守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啊?”
如果忘记的话,能不能让他记起来呢。
“把吊坠给我,你拉另一边。”折笠祐羽迅速对有里说道。
她们将吊坠拉成一条直线,在外守一的视野里,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吊坠就这样凭空浮了起来,一端是那个和自己女儿熟悉的小女孩,另一端则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你还记得吊坠另一端应该是什么吗?你本应该看得见的,可你却无视了你死去的女儿。”
“不...她没死...”
尽管这样说着,但被点出外守有里已经死去的那一瞬,外守一看见了,那模糊的另一端,站着的正是他绝不会认错的宝贝女儿。
有里抓着吊坠,眼角含泪地大喊:“爸爸!”
外守一忽地抬起头,像盲人摸空气一般跌跌撞撞地向前探去,温柔地将巨大的手落在有里的脑袋上。
折笠祐羽抓紧机会在四周找寻,终于在家请神龛的地下找到了艳红色的因果线。
祐羽回头看了一下,他们父女终于能面对面好好说话了,难得的机会,干脆再等会。
“对不起爸爸,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吵架的,在医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至少最后我要和爸爸说声对不起。”
“小有里...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凶你的,以后你想去哪爸爸都带你去。”
有里做出一副凶样,叉着腰满脸怒意地道:“爸爸你确实做错了!”
“为什么要对诸伏老师和阿姨...做那种事情,他们一点错都没有!我生病的时候,诸伏老师第一时间抱着我送到了医院,爸爸你却害了老师!爸爸是大坏蛋!杀人犯!坏蛋!”
外守有里边喊边哭,不像之前那样压抑,这次她终于泣不成声了,边哭边说着谴责父亲的话。
外守一则完全愣住了,蹲在那里承受着有里软而无力的攻击,以及能将他心穿透的言语。
折笠祐羽叹了一口气,上前抚了抚有里的背为她顺气,在她说出下一句话前抢先询问道:
“我可以斩断这里的因果线吗?”
外守一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有里,最终还是作罢,低头说道:
“可以。”
得到了允许,折笠祐羽干脆地将法杖对准因果线来了一发光球。
因果线斩断,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化为黑色,黑暗将所有人吞噬,在无尽的黑之中,只有一点亮光。
折笠祐羽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她试图看清那发出亮光的东西——那是一个安静漂浮而来的白色幻影,黑色的四芒星连成一圈,从躯体上渐渐移到头顶。
这个幻影,她在诸伏家屋顶见过......
不祥的预感此时达到了顶峰,她想向前跑去,但身体就像沉在黑泥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幻影越发接近外守一。
“对不起,爸爸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外守一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那是一种介于嘲讽与哀伤之间的神情,大抵是在嘲讽自己吧。
“喂!!你如果内疚遗憾的话,就回现实世界给我好好赎罪!”
“已经来不及了。”
外守一露出麻木的表情,此时那白色的幻影已经到了他身后。
“咣嘶——”
那是极度残忍的画面...外守一的头颅被整个拔起,紫红色的血淋了有里满身,肉块哒哒地向下落,落在黑泥上,埋进黑泥里。
有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她艰难地支撑起外守一的身体,但有里的手在消散,慢慢变得透明,于是父亲的无头尸体一点一点向她压过来。
最后身体完全消散时,被压在尸体下的有里头部定定地望着折笠祐羽。
那眼中的,是绝望。
......
背景在消散,再次回到诸伏家的折笠祐羽魂不守舍地看着面前朝自己砍来的菜刀——
菜刀“咚——”地落在了地上,浑身是血的外守一忽然表情狰狞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喘着气倒在了地上。
......很快便没有了生息。
折笠祐羽双眼空洞地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她脑中反复重演着外守有里最后的眼神。
最终,感到了绝望。
——
警察闯进诸伏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玄关的男尸,大厅的女尸,加上窗边手持凶器的尸体,最后是——黑暗中跪坐在窗边,被月光照耀的,目光呆滞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