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所以,我一定要阻止爸爸!”
外守有里突然站起来握住了祐羽的手,眼角含着泪激动地说。
她拉着折笠祐羽,伸手指向废车正前方的旋涡,腕间的红绳双子观音发出细微的脆响。
“从那里出去就能到外面,那之后的路我就不熟悉了,在我被关起来后,这里变了好多......”
“好,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会保护好你的。”祐羽挥了挥手上的法杖笑了,尽管有里只是一个回忆中的幻影。
折笠祐羽牵着有里的手走上前,脚下踩过干枯的花瓣和枝叶,翡翠碎片溶为液体避开了有里光裸的小脚。
“......小有里。”
前进时,在那无法抓住的一瞬,折笠祐羽似乎听到了谁的声音在呼唤,轻而哀的,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带着水汽模糊的哽咽。
她忽地转身,却留不下那声音。
“...我听到了。”外守有里同样转身,她满脸悲伤地跪下来触摸着地上翠色的液体,“妈妈,奶奶,我不会再让爸爸犯错了。你们可以安心离开了。”
翠色的液体蒸发干涸化作亮闪的光芒,微弱而温暖,绕着有里转了一圈,而后消弭。
两人默契地安静了一段时间。
“走吧,有里。”祐羽上前拉住了外守有里的手,让她借自己的力起来。
有里抿着唇没有哭,尽力让自己显得更加坚强,哪怕眼泪已经在眼框里打转。
“好。”
两个女孩子手牵手,不再犹豫地走进了前方的旋涡。
踏入其中后,眩晕只持续了一秒多,回过神来是身体已经落到了新的地面上,折笠祐羽闭着眼缓了缓,而后将法杖竖于身前,睁开眼。
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新的异象的准备,但面前只是一条普通的日式长廊,两边交错地嵌着推拉门,褪色的樟子门纸上浮动着霉斑,离她们最近的一扇在左前方。
里面隐约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没有呼吸声的笑闹。
“唔……我们要进去吗?”
有里的麻花辫扫过祐羽的手背,像某种小动物不安的尾巴。
想到之前的经历,或许这扇门后面也有被困住的灵魂,也可能会有必须知道的信息。
哪怕知道很可能会有危险,折笠祐羽还是决定进去探索一下。只是......她回头看向外守有里,对方则忽地抱住了她的手臂。
“我也要和你进去!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双麻花辫的小女孩紧紧抱着她,仰着脸,眼眶里的泪还没散去,泪光闪闪又倔强地望着她。
折笠祐羽汗颜,她还没说自己想干什么,怎么就被猜到了。
外守有里一看她微妙的表情,更拼命地解释道:
“我已经不在世上了,就算在这里遇到危险也没事,不管怎么样,爸爸不会伤害我。但是羽ちゃん不一样,如果在这里遇到危险,说不定会真的死掉!”
“拜托了……我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发生这种事了。”
盯着有里含泪而坚定的双眼,折笠祐羽败下阵来,说道:
“我明白了,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话说在前面,有里你没有可以用的武器,所以遇到危险时必须躲在我身后。不管你是否活着,对我来说,现在的你就是有里,我会保护你。”
言毕,折笠祐羽果断地拉开了门。
门背后的世界出乎意料,没有她们预想的异形怪物,反而是一个装饰有点童趣的方正建筑。
...入口处的标牌写着“京茂小学”,底下的小字写着“xxxx年于东京建成”。
“这上面写着什么?难道这里是东京吗?”有里歪头困惑道。
“东京的京茂小学...或许和哪个人物有关。”折笠祐羽皱眉,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从入口走进去,大致分为娱乐区,运动区和教学楼,不大的地方四处零散立着些黑色人影,有些在打闹,有些在读书,但都看不清面庞,整个地方没有一点人气,氛围诡异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人...都好可怕,和大家不一样。”
外守有里缩在祐羽背后,折笠祐羽同样幼小的身体并不能将她彻底遮挡住,她只能鼓起勇气去看面前的场景。
“别害怕,我在。”
折笠祐羽紧握住有里的手,拉着她向前走。那些黑影对她们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来攻击。
沿着边缘走到后院的小型沙堆,折笠祐羽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那男孩腼腆地抱着书包坐在地上,低着头,对面是一个金发黑皮的同龄男孩,那人看起来似乎经常受伤,脸上、腿上和膝盖上都贴着创可贴,正很开心地和坐在地上的男孩——诸伏景光说话。
祐羽有感应一般抬头,围栏外面,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路过,眼神凌厉地看着这边。准确来说,是看着诸伏景光。
“这是...景光?为什么景光会在这里?但他好像不会动...”
“这是记忆的标本。”祐羽捏紧法杖。这些场景像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连衣褶的阴影都凝固得恰到好处。
她拉着有里的手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等一下我再解释,我们去下一个门,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第二扇门,进去便是一条陌生的街道,两个穿着国中校服的男孩走在一起,一位是金发黑皮的俊朗男孩,另一位...即使长大了,但那标志性的上挑眼依然能让祐羽一眼认出他是诸伏景光。
此时的诸伏景光不同于先前忧郁畏缩的样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像是在打趣般对着旁边的男孩说着什么,金发男孩则抬手要拍他的背。
在两人身后,拎着衣筐的洗衣工默默走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这是长大后的景光吗?”
外守有里显然也认出了诸伏景光,她可能不太明白这些景象的意义,只是单纯地就她看到的发表了感想。
折笠祐羽有些着急地带着有里冲向了下一扇门,第三扇门里,进来便能看见不远处一株巨大的樱花树,还有路边随处可见的盛放的樱花,樱花瓣散落飘舞,落在意气风发的青年们身上。
在中央“警视厅警察学校”的标牌前,五个身穿警服的青年对着摄像机摆着pose,显然关系很要好。
中间最壮硕的那人将身旁一个卷毛青年和金发青年揽着压住,被揽住的两人似乎冲突很大,露出不满的表情。
旁边一个看起来身材匀称风流帅气的男性在对着镜头比手势,诸伏景光则有些好笑地看着卷毛青年和金发青年。
一如既往的,一名存在感很低的洗衣工正在和入口处的安保交涉,将衣服交给对方。
“总感觉这个人出现了很多遍呢。”
外守有里指着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洗衣工,似乎是想要上前查看,但被祐羽拉住了。
“还是不要去看比较好。”
“唔?好吧。”
第四扇门,面前是一家普通的干洗店,但相邻的街道上,先前出现过的四人扯着一面樱花的旗帜展开,紧张地望着店面二楼。
店面的二楼大火蔓延,黑色的浓烟从窗缝漏出来,折笠祐羽四下张望,没见到诸伏景光的身影,顿感不妙。
下一刻,剧烈的玻璃破碎声伴随着滚滚翻腾的黑烟从店铺二楼涌出,那里跃出了一个人。他破开灰黑色的烟雾,肩下夹着一个中年男人,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副模样就像侠客。
那是诸伏景光,长大后的诸伏景光,作为警察预备役,光荣地战胜了自己曾经的阴影。
折笠祐羽有些欲哭无泪,如果这就是结局便好了,但她知道,如果死亡点不在这里的话,后面的诸伏景光也会因为某个事件死亡。
还以为能找到关于诸伏景光死亡的线索,果然是太着急了吗?
“呐呐,羽ちゃん,那个洗衣工...”
和之前不一样,从二楼跳进撑起的旗帜后,那个洗衣工终于露出了他的脸庞,那张与外守一极其相像的脸,就算再迟钝的人此时也该反应过来了,外守有里面色难看地试图向祐羽确认。
“那个人是有里你的父亲,外守一。他似乎一直在监视诸伏景光长大,这一路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二楼的爆炸可能也是他引起的。
“所以...爸爸的空间才会出现景光。为什么要监视景光,因为我吗?明明我是病死的!和景光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恐怕还偏执地认为你还活着,证据就是,你不是说他看不见你了吗?”折笠祐羽看向有里,握了握她的手。
“他恐怕在看着另一个不存在的,他幻想出来的‘女儿’吧,所以才连最重要的东西都忽视了。”
“幻想...!怎么会....”外守有里咬牙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大声道,“我们去下一扇门吧!”
“好。”折笠祐羽轻轻摸了摸有里的脑袋,用哀伤的声音道,“下一扇门,可能是最后一扇了。”
第五扇门,里面是一个昏暗的日式房间,明显苍老了许多的外守一整个身子往前伏,表情疯狂地对着电脑搜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