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案人,名字。”
黑田兵卫刻意放轻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但仍掩盖不住语气中的锐利,旁边的警部用手肘戳了戳他。
“...折笠祐羽。”
“可以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吗?”
折笠祐羽黯然神伤地低着头,表情空白,问询室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衬得小女孩的身形愈加单薄。
她盯着桌上那杯凉透的水,抿着唇。手无意识地扣着桌沿,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细小的声响。
“我在屋里听见了尖叫声。”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还有奇怪的铁锈味,所以赶紧跑到了邻居诸伏家调查,然后...”
女孩将双眼瞪大,瞳孔颤抖着,恐惧地缩起身体抱住了自己,空洞颤动的绿眸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黑田兵卫和身边的警部对视一眼,警部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折笠祐羽抱着双臂暗中观察着两位警察,冷淡地想: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够了吧。
黑田兵卫看着那个颤抖的女孩。这个女孩的措辞明显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很多,而且...
黑田兵卫无视了警部的暗示,继续询问道:
“折笠有里枝——你的母亲前天夜里因病去世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医院?”
“我,我不知道......”女孩的嗓音染上哭腔,瑟瑟发抖,“妈妈的身体变得好冷,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不理我了,我不知道....呜呜呜呜......”
折笠祐羽抱着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间,痛哭起来——尽管没有一滴眼泪出来,但这震慑力已经足够了。
“你疯了吗黑田!你在怀疑这么小的女孩子?她才6岁!”警部拍案而起。
“不,只是她身上实在有很多疑点,太异常了...抱歉。”黑田妥协道,“呃,你可以走了,但是暂时还是要留在警局,我们会安排一名女警照顾你。”
哭声戛然而止。
“好的。”折笠祐羽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面无表情地跳下了椅子,仿佛刚刚的崩溃没有发生过。
警部打开无线电通报了一下,很快,从外面进来一位面露忧色的女警。
就在祐羽即将离开时——
“对了,警官,”折笠祐羽突然回头,绿眸直勾勾盯着那位警部,问道:“我母亲的尸体...有什么异样吗?”
“啊?”警部一怔,像是完全没想到她能问出这种问题。
“要说异样的话,她的死因本身就够蹊跷的。”警部摸了摸下巴的胡须,“不过最奇怪的果然是那个吧——”
“她的颈部有着一圈黑色四芒星的纹样,不是纹身,但却怎么都去不掉,而且这起事件的凶手颈部也同样有这个花纹......简直就像是,杀人通告一样。”
警部念念有词地说完,才发现刚刚的女孩近乎窒息般地僵硬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瞳孔收缩,那双绿眸空洞得映不出任何东西,恐惧程度远超先前。
“......我,明白了。”
她有些卡顿地说道,回头机械性地牵起了女警的手,低头不再说话了。
......
“这起案子真邪门啊。”
警部咬着未点燃的烟嚼着,眯眼看向档案。
现场照片上,两名受害者的尸体上纵横着刀伤,而另一边凶手的资料上贴着一个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男人的照片,凶手的死因栏上赫然写着“心脏骤停”。
而后他看向黑田兵卫。
“这件事和你们警察厅有什么关系,这是长野县的案子吧,居然还专门派你来,到底要干什么?”
“我这次是以个人名义参与调查,与警察厅无关。麻烦您了。”黑田兵卫板着脸说道。
“行吧,就当来帮忙跑腿的了。你不是要和那女孩单聊吗?我明天帮你安排时间,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是让我发现你用审讯犯人的方式对她...”
回到现在。
折笠祐羽并没有去联系火葬厂。
就在刚才与黑田兵卫的短暂交涉中,对方悄无声息地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的内容是——“有事相告。”
折笠祐羽等在太平间外的走廊的拐角处,后背倚着冰冷的墙壁,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母亲手机里的内容,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绿眸倒映着屏幕上的几个被屏蔽的来电。
这个号码她记得是——
“折笠,可以走了。”
一个低沉平缓的嗓音唤回了她的神志,折笠祐羽才发觉自己几乎被笼罩在阴影里,黑田兵卫高大的身形挡在走廊灯光前,投下的影子正好打在她身上。
“警官,去哪里?”
黑田兵卫迟疑了一下,略显生硬地答道:“儿童餐厅。”
祐羽愣了一下。眨眨眼,差点没绷住。
好吧,那你还挺有童趣的。
看得出来这位警官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想您应该不止是想请我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折笠祐羽歪了歪头,笑得不是很认真,仿佛把敷衍放在了脸上。
“有事相告的话,还是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好哦。”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斜睨着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黑田兵卫眯起眼。
“你昨天在问询室里,果然是演的吧?”
空气突然一滞。
祐羽的表情阴沉了下来,看得黑田兵卫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的小孩真麻烦。”他烦躁地抓了抓后颈,“我就不应该考虑你的感受选在儿童餐厅。医院离警局也不远,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却刻意放慢了速度。
折笠祐羽看着前面放慢脚步的人影,垂眸,指尖抚上了自己的脸。
......也不一定,都是演技。
从医院到警局,乘车只需要十分钟,在一众目光的洗礼之下,黑田兵卫带着折笠祐羽又一次进入了问询室。而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且没有任何录音设备。
“那么,黑田警官,找我这个小孩有什么事?”
看着对面女孩冷静沉稳的姿态,黑田兵卫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
不过...
“为什么在我面前不演了?”黑田兵卫道。
折笠祐羽沉默了,盯着黑田兵卫的脸。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身上又红又蓝的因果线。
还有脑袋上大大的羁绊等级Lv1。
“因为警官很敏锐,既然您看出来了,再演就没有意义了。”
折笠祐羽客套地微微笑着说道,而后笑容消弭,
“但请不要误会,我的表现并不完全是伪装。”
“遇到这种事情,任谁都会无助。”
女孩低下头,前额的刘海在她脸上打下一层阴影,将她乌青的眼圈衬得更加深暗。
不说案件发生那天,这孩子在警局这几天恐怕根本没休息好,否则一个孩子不会有这么深的黑眼圈。
她对外展现出的坚强的样子,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