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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无归期(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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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劝他,说“你姐姐为村子而牺牲,是木叶的骄傲,你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他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说错了话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的人。那个大人被他看得不自在,讪讪地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来劝他。

因为没有尸骨,需要找逝者生前的东西来立个衣冠冢。

但他不准任何人动加奈的东西。衣服不能收,卷轴不能挪,厨房里那副她用过的碗筷就摆在原来的位置,连玄关处那双木屐的朝向都不许变。

族里有人说他不懂事,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只是还没接受现实、过些日子就好了。

这些话他全都听见了,全都没往心里去。

他只记得一件事——姐姐在此行任务前说过“会回来”。

她说会回来,那就是会回来。他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什么是现实。

晚上宁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又不动了。然后他忽然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隔壁房间。

那是加奈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旧。卷轴摊在桌上,翻到她走之前看的那一页,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到几乎辨不出的气息——晒过太阳的棉被和微凉的皂角,混在一起就成了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但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到了,再过几天大概就会彻底散去。

宁次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她的床沿,膝盖屈起来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铺了一地冷白,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嘴唇咬得死死的,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好像只要不出声这一切就不是真的,好像只要不承认姐姐就不会真的不回来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意识像沉进深水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回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是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了。

眼皮很重,像沾了水的棉布,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视线是模糊的,月光里站着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脸,可那轮廓他太熟悉了——肩膀的宽度,垂在身侧的手指,站立的姿态,哪怕只是一个月光剪出来的影子,他也绝不会认错。

加奈蹲下来,手掌还垫在他后脑与床沿之间,皱着眉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不是声音太小,是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心跳声在脑壳里来回撞,咚咚咚咚,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回来了。

不是鹿取来告诉他的,不是梦里的幻觉,是真的回来了——脚上打了石膏,右脸颊处一块青紫的擦伤,像被人摔碎了又拼起来的瓷器。

可她活着,她在这里,她还皱着眉说“怎么在这睡着了”,那语气嫌弃得要命,好像他不是因为她“死”了才来她房间等,而是因为布置的功课没完成就跑来偷懒。

宁次扑上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比脑子快得先多。他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种干净的皂角香了,可他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是他等了那么多天、等了那么久、等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的人。

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你去哪了”,不是“我以为你死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混着哽在喉咙里的东西,模模糊糊的。

“又是梦吗?”

他听见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它蠢得要命。可他就是怕——怕天亮以后睁开眼她还是不在,怕这个怀抱是大脑编出来骗自己的,怕那些天里反复经历的“醒过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再来一次。

加奈没有挣开。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松下来,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像他很小的时候发烧,她坐在他床边翻卷轴,偶尔伸手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那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你知道她在,所以你不用怕。

“睡吧。”她说,“我在。”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淡,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宁次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他把脸埋得更深,把那些在嘴里含了很久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没有问她怎么受的伤,没有问她为什么不传消息回来,没有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只是抱着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

后来加奈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塞进被褥里,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你碍事”的嫌弃,可那个“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入内”的房间被她留给了他。

宁次闭着眼睛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听见门被轻轻合上的响动。

然后他又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月光已经移了位置,从东边的窗角挪到西边的墙上,把老榕树的影子投成一片摇晃的暗纹。

他把被子拉过下巴,蜷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她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可她回来了,所以他觉得那股味道又回来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好,半夜醒过来好几次,每次醒过来都要去隔壁房间确认还有呼吸声,第三次去的时候被加奈抓了个正着。

她没睡着,靠在床头借着月光翻看一本书,听见动静转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沉在水底的月亮。

“睡不着?”她问。

宁次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加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翻书的声音也没有停,纸页窸窸窣窣的,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做噩梦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宁次没有回答,她也不追问,纸页翻动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慢的,像一道细细的河流在夜里流。

“姐姐。”

“嗯。”

“你以后……还会出那种任务吗?”

“会。”

宁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这一次加奈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老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穿过半掩的窗户,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她的表情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宁次见过她做很多决定——练什么忍术、怎么拒绝三长老的拉拢、什么时候去考试晋升中忍——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从不拖泥带水。可这一次,她把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拖了很久。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

“你在学校有没有认识到有意思的人?”她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放得很平,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宁次愣了一下,这和他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以后,”加奈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可以多交几个朋友。”

“像鹿丸、丁次那样的,人不错。”

“可我有你就够了。”他脱口而出。

加奈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在。”

宁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问“为什么要这么说”,想说“为什么不能永远在一起”,话到嘴边,他看见加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想要的答案,只有一片他读不懂的、很远的空白。

“我是说,”加奈顿了一下,“暗部的任务只会越来越多,有时会身不由己。”

“那我等你。”宁次毫不犹豫。

“多几个人说说话,不是坏事。”

宁次听出来了——她不是在拒绝他的等待,但她希望她不在的时候不只有等待。

“……我会的。”他说。

加奈“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伸手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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