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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七日谈(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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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通道的出口隐蔽在一处废弃神社摇摇欲坠的鸟居之后,缠绕的藤蔓和厚厚的青苔几乎将石质的框架完全吞没。

当加奈被半扶半抱着踏出那阴湿的甬道时,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颓艳的橘红,刺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一阵眩晕伴随着咳嗽的余悸猛地攫住了她。

她没有拒绝佐助几乎是揽着她前行的支撑,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她从这个空间剥离出去的虚弱感是如此清晰而霸道,由不得她逞强。

他们沿着人迹罕至的山道下行,穿过一片在秋日里显得有些寂寥的枫树林,火红的叶子在他们头顶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旋转着飘落,擦过加奈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处坐落在山坳平缓处的院落出现在视线里。

院子不大,围墙是粗糙的夯土砌成,木质的平房屋顶,几丛野菊在墙角开着零星的黄色小花,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朴素气息——至少从外表看起来不像是会住着什么大人物。

佐助常年在外行走,卡卡西虽然为他保留了木叶的房子,但这几年他在火之国的这处落脚点待的时间或许已经比他在木叶停留的时间还要更长了。

好在他此行前往那处遗址前不久刚在这里待过,屋子还算干净。

加奈被放在摊开的床褥上时,意识还算清醒。

她半倚着茶桌撑住身体,看佐助一言不发地在屋里翻找——从壁龛里摸出半截蜡烛,从柜子里扯出一床叠得方正的薄被,又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拎出一只铁壶。

铁壶架到屋中央的火塘上,火苗舔上壶底,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他将碗放在她手边,冒着微微热气的白水从壶口倾出。

“这里只有这个。”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水流过干涩发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

加奈抬眼看向倚门而立的佐助,他正望着门外庭院里那棵叶子已落了大半的柿子树,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中软化了几分。

“这里很安静。”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嗯,”佐助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柿子树枝桠上,“偶尔路过,会停留几天。”

他没有说更多,比如这里原本属于谁,为何会选择这样一处地方,明明木叶有归处却在外有栖息之地。加奈也没问。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暂时绕过了那些沉重的话题,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平静。

可加奈能感觉到,身体内部那种被排斥、被剥离的隐痛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

夕阳慢慢沉入山脊,最后的光被靛青夜色吞没,纸灯里的蜡烛晕出一团暖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贴在墙面的不同地方,像两片孤零零的落叶。

加奈盯着自己捧着瓷碗的双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指甲盖下隐约透出青紫色,像深秋时节被霜打过的叶片。她将手翻过来,掌心的纹路依旧清晰,只是那些本该红润的皮肉如今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佐助的声音忽然响起。

加奈眼睫微动,没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关于连结的事。”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灯光在他深黑的瞳仁里跳跃,却照不透底下的情绪,“你知道解决排异反应的方法,是跟这个世界的人重新建立起足够深的羁绊。”

如今回想起来真的有太多端倪了,只是他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像她这样不习惯依靠别人、曾经成为过顶尖忍者的人,却在变成普通人之后对修行恢复实力一事兴致缺缺,因为她根本没打算留在这里。

“所以你宁可忍着咳血的风险也不肯让纲手或者小樱给你治疗,你躲着木叶的人,躲着鸣人,躲着那个奈良,躲着宁次,躲着——”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在喉咙里卡了一瞬,“——鼬。”

火塘里的木头塌了一截,溅起几点星火。

加奈的眼中没有被戳穿的窘迫,更像一种疲倦的认命。

“我确实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在我第一次叫出你的名字时,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我的骨缝里面钻,试图跟我的身体融为一体,想要把我钉在这片土地上。我当时不明白,后来慢慢就懂了——这个世界不允许我游离在外,要么和谁建立起联系成为它的一部分,要么……死。”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上面没有茧,没有伤疤,是一双从未握过苦无、从未沾染过鲜血的手。

那个世界没有人在等她,但她不用对任何人行跪拜礼,不需要因为那双白眼背负什么该死的命运和责任,不用去想死在自己手下的人是不是无辜的。

“我不是不想活,我只是想回去。”

佐助站在那里,蜡烛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色,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屋外的夜还要冷。

“但你不怕跟我待在一起,是因为——” 佐助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每个字都在齿间碾过一遍才肯放出来,“——因为你判定,我们之间的连结不足以让你留下来。”

这不是疑问句。

加奈保持沉默,算是默认,解释或否认都显得徒劳。

“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不足以将你留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影子从墙上剥落,重新长回脚底,然后在床沿坐下来,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

“我没有这么想。”加奈垂眼避开了那道视线。

“你有。”佐助说,“你从一开始就这么想。”

“你不肯见宁次,不肯见鼬——因为你知道,只要你见到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的脸,你就走不了了。但你跟我待了这么多天,从坠空到现在,你从来没有害怕过自己会不想走——你甚至没有刻意跟我保持距离,你让我背你,让我给你打水泡脚,让我带你去买衣服,你靠在我背上睡觉的时候连防备都没有。”

火塘里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像某种无声的心跳,“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选项——你对我没有那么浓厚的感情,所以你才敢这么坦然地待在我身边。”

加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依然没有说话。

“加奈。”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更低下去,“你替我去刺杀大蛇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时候你就死了,我会怎样?”

她怔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封存的记忆里那个画面已经开始褪色,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刀柄抵住掌心的硬度,昏暗地道的潮湿气味,以及大蛇丸倒下时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一闪而过的疑惑的光。

但也只是怔愣了一下,“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当时对他出手是我经过风险评估后做出的选择。更何况如果没有把握,我根本不会去。”

“你可能没发现,你在拒绝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习惯转移话题。”

“你不会怎样——你甚至不会知道。”

“我知道,”佐助说,“我现在知道了。”

“那又如何?”加奈不知道他纠结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你当时知道了又能怎样?你心里的仇恨会因为我少一点吗?会因为我少走一些弯路吗?不会。你该去找大蛇丸还是会去,该杀那个人还是会杀——你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选择,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火塘里那片忽明忽暗的余烬上,声音却比刚才更轻,“你有最爱的亲人,有视为半身的友人,有一直在等你的师长,我对你而言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佐助没有回答。

加奈说的没错,他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选择——复仇的这条路他从宇智波全族覆灭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了,谁都拉不回来,从一开始向鼬复仇,到后来向木叶复仇、向世界复仇。

可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从不试图拉回他,他才没办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把她从自己的生命里剔除干净。

鸣人拉过他,用拳头、用嘴、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执着;小樱拉过他,用眼泪、用恳求、用那些他无法回应的温柔;后来鼬也拉过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把真相和爱意一起塞进他的脑子里。

只有加奈不一样——她站在他选的路边,看着他走,偶尔递过来一把刀,偶尔送他一阵笛声,从不问他什么时候回头。

说起来有些荒谬,明明他们都说爱着他,却好像从来没有人真正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火塘里的火又矮下去一截,橘色的光缩成一小团,在木柴的末端苟延残喘。

佐助没有去添柴,他看着那团火渐渐暗下去,仿佛注视着她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对我而言是什么,我确实说不清楚,”他终于开口了,“但是在离开木叶后,我偶尔会想起你——就是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这条路你以前可能也走过,或者看见什么东西觉得你会喜欢。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都算不上’。”

加奈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更深的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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