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进入森林前休息。逃命飞奔让张旭的肺像是要炸了,如果不是卫先真拉着他,他早就跑不动了。此时他如同变成了石像,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森林,里面仿佛蕴藏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张旭大张着嘴巴,无论怎么大口呼吸都觉得喘不过气。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草地上,用额头抵住泥土,崩溃的叫着:“他们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他们,杀人,我们……我……我想回家,我要回家!这是哪?让我回家!让我回家!”
卫先真无法理解这种突然的情绪爆发。对于刚才的杀戮场面,卫先真既不感到恐惧也没有愤怒,他在思考自己会产生同情心吗?卫先真感觉自己好像只是一具人类的空壳,眼前这个崩溃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人。虽然,是一个很笨的人,很难一个人生存下去。
卫先真尝试说服此时陷入绝望境地的张旭找回理智。“冷静下来,张旭,他们杀人这件事你管不了。现在我们要保证自己别被杀了。活下去,才能回家。你冷静点,和我一起努力活下去。我们一定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卫先真说,觉得自己说了也没用。张旭哭了起来,用头拱着土,好像想钻进地洞里。
张旭的理智在告诉他哭成这样很丢人,会被卫先真看扁了,但他控制不住了。
卫先真再次尝试,换了种方法,把手放在张旭的后背,轻轻捋顺。他真的在想办法安慰张旭。哭声渐渐被忍住了,卫先真发现这种方法有效,又去摸张旭的头发,像是在给一只小宠物顺毛。
张旭抬起头,想要挽回一点剩下的自尊。“我没事了,我就是从来没见过杀人。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开枪杀小孩,是人吗?他们简直不是人。”张旭说,“你说得对,我不能只是哭。我们应该像你说的那样,一起想办法。”
不过张旭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只能全部都听卫先真的。
……
缓过来之后,张旭感觉自己的嗓子要冒烟了。他回看垃圾场的方向,那里发出粉紫色电光的云团光线在变暗,黑暗在降临。张旭问卫先真:“你还有水吗?给我喝一口。”
卫先真解开塑料布,拿出裹在里面的易拉罐给张旭看,里面一点水也没有了。张旭的眼神充满渴望,他不知道怎么找水,眼巴巴的望着卫先真。不过张旭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别人必须照顾自己,早上那一口水他还嫌弃,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给卫先真磕一个。如果不是侥幸和卫先真一起醒来,他连第一个夜晚都熬不过去。那些人也会发现他,他大概已经死了。那些人是来杀他和卫先真的吗?他们在搜查紫色液体形成的坑。
张旭越来越渴了。他征求卫先真的同意:“森林里应该有河、小溪、湖水吧?我们去找找水和吃的。”
卫先真说:“天快黑了,森林里会很危险,野兽会到处觅食。”
张旭说:“我们能点堆火吗?这里天黑之后,太黑了,太吓人了。野兽怕火,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野兽不敢靠近火。”
卫先真提醒张旭:“那些人还在搜查,火光会引起注意,被他们发现比野兽危险多了。今晚我们不能生火,忍耐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往森林里走,会找到水和食物。”
这一夜比昨晚更加难熬,除了心理上的恐惧,张旭切实感受到了口渴、饥饿、疲惫不堪。他被蚊子叮咬的包痒得厉害,手指肿到无法打弯了,左手有三根手指肿的像胡萝卜,一碰就疼,同时钻心的痒。他的手指像被放在火上烤。卫先真用塑料布盖住张旭的头,裹住他,防止他被蚊虫叮咬,还用手不断帮他驱赶蚊子。张旭背靠大树,仰望星空,虽然星星很少,机器的残骸挡住了大部分视野,但无法阻挡星光洒向大地。
张旭对靠着同一棵树的卫先真说:“谢谢,你在保护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别把塑料布都给我,你也别被蚊子咬了。这些蚊子,还有虫子,太多了,能把人咬死。”
卫先真说:“你睡觉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渴了。天亮了我会叫醒你,带你去找水和吃的。”
张旭渴得难受,饥肠辘辘,身体由于被蚊子过多叮咬引发了炎症。他觉得自己难受得不可能睡着,但很快他就又累又困,闭上眼睛,在梦乡里逃脱了饥渴,不再害怕,不再难受。
……
再次醒来,张旭发现自己躺在卫先真的腿上,塑料布全盖在自己身上,卫先真右手按着枪,左手放在自己头上。
张旭很感动,想要说话,但喉咙渴得一张嘴就疼。他的手也疼,低头一看,肿胀的手指上冒出了一个个水泡,脖子和脸上被叮咬的少,几个包变成了扁形的红块,痒得闹心。卫先真的脸上、手上没有一个被叮咬的包,皮肤宛如白瓷。张旭觉得自己的关注点不应该在这上面,比如卫先真美得出奇,皮肤特别白,这种活下去都成问题的时候还关注外貌干什么?但卫先真身上没有一个包,蚊子完全没有叮咬他,这太奇怪了吧?
卫先真收集了塑料布上凝结的露水,只有两瓶盖那么点水,装到易拉罐里之后,他先递给张旭。张旭觉得这点水只够润湿口腔,没到嗓子眼就不够喝了。他剩了大部分的水给卫先真。张旭不想当一个依靠对方,又不知道回报的人,那算是什么人?
卫先真把水咽下去时,明确了必须找到水的目标。其实他几乎不怎么渴,他应该不用喝水也能活很长时间,张旭比他需要水,但还是把水留给他了,所以他愿意去找到更多的水。他背起枪,带着张旭往森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