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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不说话,四周就陷入一片寂静。在大城市长大的张旭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寂静无声,静得能让人的耳朵捕捉到一点点异响,附近的垃圾被爪子翻动,碎石滚动,虫鸣,还有奇怪的鸣叫声,远处隐约的低吼,这些旷野的声音令人神经紧绷。窸窸窣窣的爪子声更近了,张旭紧张得抓住了卫先真的手。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他需要依靠。张旭怕惊扰到外面潜伏的种种东西般压低声音,问卫先真:“什么声音?在外面……有东西……”
“是老鼠。”卫先真说。张旭的手暖暖的,在他手里。卫先真感到张旭在发抖,就握紧了一点。
“老鼠的动静有这么大吗?”张旭最近一次看到老鼠是在地下车库,巴掌大的灰色老鼠,只有一只,飞快的从墙角跑了过去。外面的响动比邻居家的泰迪犬钻进绿化带发出的声音还大。难道老鼠会像狗那么大吗?
“比较大的老鼠。”卫先真说,把步枪横放在两人的膝头,随时可以拿到。这个举动让张旭安心了不少。
漫长的黑夜里张旭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当他眼皮打架时,他把自己五岁时在沙子上玩兵人,被小女孩们拉去一起玩过家家,用沙子做饭吃的事情都告诉了卫先真。
天光放亮之后,张旭才敢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卫先真把他推醒的时候,光线已经亮得有些刺眼了。张旭眯着眼睛,有一种还在做梦的错觉,逐渐在视野中变清晰的空中残骸、满地的垃圾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自己并没有在家里的床上醒来,恐怖的经历不是梦。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背光而立的卫先真让张旭觉得,眼前的是一个救世主,一个奇迹般的存在。有一刻,他觉得卫先真在发光。卫先真确实长得特别好看。张旭选择彻底清醒过来,他握住卫先真伸过来的手,离开躲避了一夜的壳子。
卫先真说:“我们先走出这片垃圾场,找一找其他人,向他们了解更多关于这里的信息。”卫先真递给张旭一个易拉罐,里面有能喝一口的水,是他用塑料布收集的露水。
张旭接过易拉罐——珍珍,荔枝汽水,里面还有汽水味,闻起来就像是昨天刚被人扔掉的,这更增添了诡异感。张旭没喝。他没有渴到用别人扔掉的饮料罐喝水——这水看上去也不干净。他看着易拉罐,说:“是不是地球毁灭了但是忘了通知我们?也许外星人入侵,就剩我们两个活人了。为什么会是我们两个?”
卫先真让他自己胡言乱语,从过夜的金属外壳里拣起被张旭忘记的枪,把两支枪都背在了自己身上。可以确定他的这个同伴从前没拿过枪,不会开枪,没有习惯拿着枪。作为同伴,张旭会拖后腿,但是卫先真想要带着他。
张旭毫无根据的猜想很快被推翻了。人类没有灭绝。几个人影出现在附近的垃圾堆上,五个脏兮兮的小孩,衣服破烂,拖着编织袋捡废品。张旭惊喜的朝他们挥手,招呼他们过来:“小孩,小朋友们,你们知道这是哪吗?你们的家长呢?”
那几个小孩像木头人一般看着他,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张旭往前走,他们快速逃开。“小朋友……”张旭的话被一个小孩扔过来的砖头打断了。他差点被砸中脑袋,那几个小孩还打算扔石头,看到卫先真拿着枪站在张旭身后,他们才住手。张旭说:“这些熊孩子,欠揍!家长怎么教的?你吓唬吓唬他们得了,别把他们吓跑了,我们得问问他们这是哪,他们的大人在哪?”
卫先真还是拿着枪。那几个小孩不敢靠近他们,接着一个小孩眼尖的发现了紫坑附近的尸体们。他第一个跑过去,其余的小孩也都跑过去,疯抢尸体上的东西。
轮到张旭像变成了木头人一样看着这几个小孩如同野蛮的猴子般把衣服、枪、鞋、袜子等等一切物品统统塞进编织袋,过节了一般开心。在张旭想着怎么才能管一管这几个孩子时,卫先真把他拉到土丘后面。
垃圾场里又出现了一支队伍,正在包围充满紫色液体的大坑,二十个人左右,统一制服,头盔完全罩住了相貌,武器装备比他们之前在尸体上看过的更先进。张旭心想这些人是士兵吗?是来这里维持秩序的吗?他燃起了希望,心想这些人会不会是救援队?会把他们带到安全的……
那几个小孩在看到武装队伍的第一时间就四处逃窜。队伍里有人开枪了,一枪一个,两个小孩应声倒下,接着是扫射,一个停下来尖叫的小孩脑袋、躯干化成了血雾,内脏碎块飞溅。有一个小孩跑得特别快,老鼠般窜进了垃圾堆。武装队伍被分散了注意力。卫先真拉着彻底吓呆了的张旭悄悄后退,远离武装队伍的搜索。
张旭用尽了所有力气跟着卫先真跑,他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只知道一直跑。他跑不动的时候,卫先真会停下来等他,拉着他继续一起跑。
光线再次变成绚丽又令人心头笼罩不祥的粉紫色,天黑之前,他们的脚下不再全是垃圾了。
垃圾场之外出现了绿色,杂草丛生,更远处他们看到了树木。两人停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进入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