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听非的双手被麻绳紧紧捆住,高高吊起横梁上。脚尖堪堪能触到地面,但无法支撑全身的重量。
这个姿势不会立刻致命,但如果被这样吊了一天一夜,足以让他关节脱臼,肌肉撕裂,半死不活。
比起肢体的折磨,更要命的是精神的折磨。
那个男人在他上下眼皮间各放了两根竹签!竹签撑开他的眼睑,让他无法眨眼闭眼,眼球被迫暴凸着,死死盯着前方。
正上前方是一块漆黑的灵牌,以及环绕着灵牌的十七幅人头画像。
每张画像上的脸都泛着死尸般的蜡白,起初陈听非只发现这些画像的五官与绑他的那个男人有相像之处。
可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
在竹签撑开的视野里,他看到画像里的眼珠子似乎在缓缓移动,一致向右,一致向左,瞳孔仿佛有呼吸了般,扩张收缩。
十七双眼睛,十七张青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点锁住他,吞噬掉他。
意识在窒息和剧痛间沉浮。混沌间,陈听非听见自己在咒骂,又在反思分析。
……
纪朗玉打死也不愿意坐缆车上山,夏遇森没辙,于是跟着一起走路。
“虽然不怎么用,但有定期检修。”夏遇森还在试图解释他其实很靠谱。
纪朗玉眼皮轻抬,没吭声,心想你一年回来几次,你坐过几次,也好意思讲这种话。
“你不是想要我死吗?”夏遇森歪头看纪朗玉侧脸,补充,“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纪朗玉:“你想死不要拉我做垫背。”
夏遇森啧了声,但心里却美滋滋的,呢喃了句话。
可话音刚落,脸颊就火辣辣的,他扭头朝纪朗玉一笑,“我嘴拙。”道歉来得尤其快又尤其没诚意。
“你跟我,我知道我们之间——只会是背对背,刀刃相对的关系。”
夏遇森没再说下去。殉情?只能是古老的传说,确实不适合他们两个。
“你是怎么找到陈听非的?”
纪朗玉靠在一棵桃树下休息,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昨晚夜色浓得化不开,追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他就吃过亏。
昨晚他从夏家主楼跑出来后,瞥见一道黑影,随后他就被黑影紧咬在身后。
由此,他还分析过黑影是不是夏遇森,但想到等夏遇森发现他不在,再追出来,他已经跑很远了。
所以,那道黑影不是夏遇森。
当时他稍一恍神,那黑影便溶进黑暗里。
在那一瞬间,纪朗玉脑子里霎时充斥进无数个杀人抛尸的故事。
于是他拔腿就跑,越跑越快,也越来越没有方向感。
直到陈听非打开手电筒,他才真正看清黑影的脸。
“我迷路了。”陈听非当时这么可怜兮兮跟他讲。
纪朗玉信了。
下一秒,他后背便传来剧痛,紧接着后背被人猛地一踢,他踉跄载进坑洞里。
夏遇森听到纪朗玉的问题,停下脚步,耸肩,嗤笑:“陈听非蠢。”
其实抓到陈听非,确实没费夏遇森太多心力。但夏遇森后来才明白,这时的陈听非还是只雏,还会为伤害到纪朗玉而内疚到发抖。
当时直升机的轰鸣已逼近树梢,夏遇森便毫不犹豫地去追陈听非,而陈听非也如他所料那般,逃跑的方向是夏家的祠堂。
祠堂是夏家重地,外人断不能闯入,闯入者死,至于怎么会死?
夏家祠堂的屋顶上藏着致命毒针,专蛰外人。这是他奶奶前几天带他来祠堂才跟他讲的。外人踏入祠堂,必死,死状还千奇百怪。
但如果是夏家血脉押人进去,那些机关就跟冬眠一般,反正不会伤那个外人了。
总之,这个规定奇葩又霸道。
夏遇森曾疑惑,像他这辈,几乎不怎么回老宅了,他们踏进祠堂岂不是也会一命呜呼?
但事实就是不会,他独自跑上跑下多次,没有任何损伤。
为了验证猜测,他今天联系了家里其他人,有人表示他回来老宅也去祠堂祭拜,任何事都没有。
由此,夏遇森认为,祠堂似乎能辨别出夏家人的气息。
陈听非很能跑,夏遇森是借着地理优势抄近路,才能赶在与陈听非几乎同时到达小祠堂前面的树林。当时他在小道左侧,陈听非在距离祠堂大门一百米处的小石道上。
夏遇森记得陈听非当时是几近疯癫的状态,一直嚎叫“我不是故意的”,又一边各种脏词骂纪朗玉是个烂人。
他听得直皱眉,直觉陈听非就是个极致精分分子。
这种精分分子要是闯进祠堂,不说会惊扰了早化成灰的祖宗,但他毕竟是夏家人呀。
如果有个疯子跑进你家里又发狂又砸东西,而且这个疯子还很有可能被你家里传说有设置的所谓机关给弄个不死也残。
那你家的后果不比这个倒霉疯子好上多少。
于是,夏遇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陈听非的手触上祠堂朱漆大门时,一个飞身将人抱住,紧接着一个过肩摔,扑倒。
陈听到重重摔在青石阶上,后背撞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