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夏遇森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层雾蒙蒙的不真实感。
按照患者目前受伤情况以及生命体征来看,大概下午就会醒。”另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纪朗玉眼睫动了动,听着谈话声,眼睛刚睁开一条缝,但沉重的眼皮再次合拢,迫使他坠入无边的黑暗。
……
夏遇森支着下巴盯着床上熟睡的人,青年沉睡的面容像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唇若施朱,鼻若悬胆,尤其那双眼睁开时,那是眸含碎雪简直攫取人心魂魄,叫人明知万丈冰渊也心甘情愿跳下去。
他喉结轻滚,不耐地磨了下后槽牙,心想难怪陈听非那混蛋会被纪朗玉迷得神魂颠倒。
床上突然传来细微动静,夏遇森几乎是弹起来的。
一低头,迎上纪朗玉朦胧迷茫的双眼,眉梢带着未散的睡意。
“我睡了一天一夜?”沙哑的嗓音糅杂着刚醒的咕哝鼻音,软绵绵地落在夏遇森的耳朵里。
夏遇森呼吸一滞,看着他这样,再听着他这话,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化成一罐盈溢的蜂蜜,黏糊糊地淌满了胸膛,甜得他太阳穴都懒洋洋的。
——谁要是再说纪朗玉心里没他,他跟谁急!
他扶起人靠着枕头坐好,又去倒了杯温水给纪朗玉,最后自己拉开椅子坐在床边。
“我变回人啦。你睡了十三个小时。”
纪朗玉喝水的动作猛然一顿,紧接着猛烈咳起来。
夏遇森怕他又咳到伤口裂开,急忙说:“淡定,淡定。你幸好没摔成内伤,不然这么咳得上重症病房了。”
“是谁起的祸!”纪朗玉低吼道,“要不是你突然……”
他话音戛然而止,脖子到耳尖不受控制地红透。
“不能变回去吗?”
纪朗玉攥着被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
夏遇森“呲”地笑了声,眉眼懒洋洋地弯着,眸底却慢慢浮现一层冷冰。
他俯身,双手撑在纪朗玉两侧,注视着他,吐出两字:“不能。”
两个字,斩钉截铁拍散纪朗玉的希望。
他稍顿了下,盯着纪朗玉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无情补充一句:“你不用想着故技重施,我就能又变回狐狸。”
纪朗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终究还是硬生生咬住了,不再出声。
气氛瞬间凝固,房内安静得呼吸都停滞在半空般。
夏遇森别开眼,咬牙强制自己不要被纪朗玉受伤的表情影响到。
“话说回来,朗玉,”夏遇森平静地轻敲了敲玻璃杯,“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没逼问你为什么要害我吗?因为我觉得你迟早会讲。但你今天这样问,我很伤心。”
夏遇森的声线猝然间沙哑了。
纪朗玉瞳孔一缩,抬头看他。
只见夏遇森无力地坐回去,双手搭在椅子把手上,表情呆滞。
“我……”刚发出个音节,纪朗玉又硬生生把话吞回去。心里苦笑一声:解释了又如何,他推夏遇森落海那刻就后悔了。没有一个夏遇森,还有会其他类似“夏遇森”的人出现。
他逃不掉的,唯有死才能挣脱掉那道枷锁。
突然,下巴被人钳制住。
纪朗玉被迫使直视对面男人。
“但是,我……”夏遇森的声音依旧嘶哑无力,但细听有一丝期待,“你听到别人想要我的命,你说我的命只能是你的,我又很激动。”
这种矛盾像是偷来的果实在他脑子里回荡了一天一夜,让他像瘾君子似的,清醒又忍不住沉迷在其中。
夏遇森缓缓抚过纪朗玉的眉眼,却在感受到皮肤底下睫毛的轻颤时,瞬地压住纪朗玉的胸膛处,感受那里急促的跳动。
“纪朗玉,”他轻声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在纪朗玉昏迷的这段时间,夏遇森重新捋了下整件事情的起末。
纪朗玉绝不是因为他爽约就怀恨在心。
怀恨在心?夏遇森咂味这四个字,目光落在对方闭紧的双眼上,感受到掌心下对方颤抖的身体。
纪朗玉恨他?讨厌他?不是的。
无论是恨还是讨厌,一个正常人是绝不可能能接受自己被讨厌的人抱着睡,更不会沉浸在讨厌的人的亲吻里颤抖,还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般攥着他。
纪朗玉脸色惨白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个不停,像一片寒风中萧瑟的落叶。
夏遇森看着他,顿觉心脏骤然被人用丝线勒紧般,心痛到几乎窒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喝就起来洗漱吃饭,然后跟我去一趟山上的祠堂。”
“为什么?”纪朗玉脱口而出,声音沙哑疲惫。
夏遇森没立即回答,沉默拿掉他手里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紧接着他俯身,左臂环住细瘦的肩膀,同时右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太瘦了。掌心触及的躯体单薄得惊人,骨骼清晰到夏遇森错觉他只需轻轻用力就会捏碎纪朗玉的骨头般。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纪朗玉能闻到夏遇森身上的檀香气息。
脸唰得一下燥热起来,“……放开!”他别开脸咬牙,耳根红得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