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颤抖探了探手他鼻息,直到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悬着的心脏才稍稍落回半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剖向男人,声音里淬了冰锥般,“你要多少钱,尽管提。”
但男人目光死死钉在夏遇森搭在纪朗玉肩膀的手,瞳孔骤缩成针,血丝瞬间爬满眼白,眼角几近迸裂。
他腮肉抽搐,面容扭曲咆哮出声:“我不仅要钱,还要你的命!”
*
这时,怀里的人突然挣动了下,紧接着一声嘶哑的咳嗽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他的……命只能是我的。”
纪朗玉虚弱的声音恍如鼓点敲进两人耳里。
夏遇森低头,看见纪朗玉眼神发狠地瞪着坑洞外的男人,绷紧多时的心脏这下终于轰然落地。
他嘴角扬起不合时宜的弧度,也不看时间地点,还是故意的,拖长尾调地讲: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这句话如同汽油浇进了火堆。
“呸!”坑洞外的男人往洞里啐了口唾沫,男人扭曲的面容在手电筒光速里格外狰狞,“死到临头还不要脸。”
这时,纪朗玉一把推开夏遇森,踉跄向前迈了一步,他抬手抹掉唇角的血。
“陈听非。”他抬头直视洞外的男人,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跟你走,你放了他……”
话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猛地弓下腰,喉间压抑的涩甜终于克制不住,一口鲜血倏地喷溅在泥地上,尘土上开出几朵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花。
夏遇森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狠狠攥住。
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纪朗玉拉进怀里,手掌顺着对方肋骨以及脊背快速摸索。
当指尖碰到左肋下某处时,纪朗玉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痛哼。
夏遇森咬着手电筒,毫不迟疑地一把钳制住纪朗玉挣扎的手臂,猛地拉起他的上衣。
一道横贯肋骨的淤伤在冷光下泛着异常的紫黑。
夏遇森缓缓抬头,手电筒青白的冷光里,照亮陈听非呆愣惨白的脸。
他咬紧后槽牙,碾磨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响,“你的死期到了!”
陈听非踉跄后退,脑子里不断回播着纪朗玉呕血的画面又陷入昏迷的模样。
“不是我……”他痴傻般地重复着:“不是我,我不想的……我没想到会伤到他。”话尾化作一声惨叫,转身跑进桃林深处。
洞内,夏遇森听到洞外传来陈听非逃跑的脚步声,只微微抬起眉。
“哗啦”一声。
他撕开衬衫下摆扎紧纪朗玉肋间的伤处,紧接着又简单包扎了他额头上的伤口。
信号棒的保险栓被要咬开。
“咻——”
一簇银色焰火刺破夜空,一个巨大的狐狸图腾在空中绽开。
桃骊山太大,每个夏家人都被叮嘱过独自上山必须随身携带信号棒,以备不时之需。
夏遇森出来追纪朗玉时,本不想带的信号棒的。但转念一想,月高风黑,倘若不幸出点意外还可以及时通知到夏家人。
“真的好的不灵,坏的全灵了。”夏遇森低声自嘲。
银光大概亮了二十秒便消失了。
夏遇森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纪朗玉,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无奈:“听陈听非逃跑的方向应该是祠堂那边,我必须马上追上去。”
他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纪朗玉的脸,须臾后叹了声:“桃乐她们会很快赶到,你醒来后绝对不能先走,等我把陈听非抓来……到那时,你想怎么样,我都随你办。不要我……也行。”
夏遇森站起来,打量了下四周。坑洞大概有他一个半那么高,坑壁上铲痕深浅不一,显然挖坑的人不专业还歇了不止一回。
他喉间溢出一声“嗬”,眼底浮现一抹讥诮:“就这玩意竟然花了半天才挖好?”
夏遇森抬脚踩上坑壁凸起的石块,战地靴底与岩石碰撞出沉闷的“咚”声。他单手抓住同侧突出的石棱,另一只脚也踩上对面凸出的石块。
衬衫下显现出了流畅的肌肉线条,夏遇森手长腿长,不过是两个借力就已经到了坑沿。
山风吹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金属叶片破空的轰鸣声。
他笑了笑,回头看了眼仍在昏迷的纪朗玉,语气带着几分忧愁又带着几分戏谑“朗玉,撑住。千万不要让老祖宗们真觉得你没用。”
……
桃乐单手按住耳麦,神色平静得像一泓湖水,“夏奶奶,找到纪少爷了。”
直升机舱门灌入的气流掀起她利落的短发,她眯起眼睛向四周扫视一眼,突然伸手前方一百米处一块平坦空地,跟旁边驾驶员讲,“十点钟方向,停那里。”
耳机里传来老人的询问,桃乐听完迅速折返回去直升机拎起急救包,对驾驶员打了手势:“带上担架和救生梯。”
直升机按原线路返回夏家主楼,桃乐简单测了纪朗玉的生命体征后,拨通了电话,“夏奶奶,纪少爷肋部挫伤,伴有内出血可能,我怀疑伤到了内脏,须马上就医;另外,我没找到森少爷。”
“没事。”夏奶奶沉稳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小森那边让他自己搞定,这刚好也是对他的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