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间,纪朗玉骤地抓住狐狸的一条后腿。
夏奶奶心有余悸,轻拍胸口,突然目光落在被悬空的狐狸肚皮上。
她推了推了老花眼镜,缓缓道:“没绝育啊。”
纪朗玉没细想,回答,“老白年纪大,医生不建议……”声音突然噎住,脑子出现片刻宕机,半秒后,再开口时声音全是可惜,“不建议绝育。”
早知道白狐不是正常狐狸,他怎么也要带去医院把它咔嚓了。
夏奶奶全程慈笑着看他,听出他话里意思也没恼,讲:“没事没事。别站在门口,进来吧。”
途中,她突然开口,“小森你要是再这么拽,家里有医生可以给你绝育。”
话音刚落地,夏奶奶突然觉得小腿一暖,低头垂眼看到白狐脑袋正蹭着她的腿。
狗腿子。纪朗玉看白狐一脸谄媚样,心里无奈吐槽了声。
……
纪朗玉推开窗,一望无际的桃花林猛地闯入视野。
夏家祖宅坐落在桃骊山的山腰处,被成片成片的桃树包围着。
「叩叩——」
“请进。”
乐叔推开门,眉眼弯成两道细线,他说:“纪少爷,森少爷今天大概在祠堂那边住,可能今晚不会回来这边。”
纪朗玉挑了挑眉,心说这关他何事。
“老夫人托我问您,您想不想出去外面逛一逛。”乐叔话音未落,从旁边拉出一个身着桃粉色裙装的少女,“桃乐会开车,你有任何想去的地方,都可以跟她讲。”
纪朗玉礼貌性地笑了下,“谢谢,但我想先休息一下。”
乐叔闻言,便带着桃乐离开了。
纪朗玉原本以为他刚才进来这座呈拱形,飞檐翘角的楼屋是夏家祖宅。
但就在一个钟前,夏奶奶领着他们在一张旧画前站住,指着葱郁纷飞的桃花林,暮色余晖里一间僻静木屋,说那是他们夏家的祠堂。
他自然不会跟着一起去,但夏遇森必须去,因为夏家的秘密都在那木屋里。
翻来覆去睡不着,纪朗玉干脆打开监控看家里的猫狗,确认四小只都有认真吃喝后,他推开门,打算去林子里走一走。
“纪少爷。”一个粉色身影在他开门的瞬间出现在门外。
纪朗玉愣住两秒,想起对方的名字:“桃乐小姐……”
桃乐一脸严肃,“请喊我桃乐。纪少爷是想出去走走吗?”不给纪朗玉回答的机会,她接着讲:“走吧,兜完一圈回来刚好可以吃晚饭。”
于是,纪朗玉被推着上车,一路也不用他问,桃乐到一个地方就会停车让他下车,而她站在身后给他介绍,介绍完毕就催他上车,接着赶往下一个地方。
一个钟后,当车兜回到门前时,桃乐忽然坐直。
纪朗玉看她死死盯着腕表,嘴边一直数着数,他抻长脖子去看,当秒针移动到“12”的瞬间。桃乐像被松开了发条的玩偶,她猛地推开车门。
“噢耶,下班。”她举高双臂,开心大呼。
纪朗玉还没从她突然换了个人的转变中回神,车门已经被人拉开。
先映入眼帘是少女发梢带着夕阳的金橘光辉,桃乐笑成月牙眼,轻快道:“纪少爷,到点吃饭了。”
晚上纪朗玉给花若梦发了信息,对方听到他现在夏家祖宅,开心得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她似乎没注意到纪朗玉身上的男式睡衣又或是注意到但想到是他在别人家,所以没有就着装提出意见。
“你多住一阵子也没事,夏奶奶很喜欢你。”花若梦当时看出他局促,于是这么讲。
纪朗玉看着陌生的装潢,鼻间充斥桃子的香气。
月光像一泓冷泉从窗棂流进来,将满室包括他都渡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蓦地,他从喉间挤出一声冷笑。笑声在宽敞的屋子里回荡,最后又落回到他耳骨深处。
下午时,夏奶奶就问过他要不要一同前往老祖宅,他可以在周边玩。但他拒绝了,而夏奶奶似乎也早料到了回复。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朗玉,眉头别老皱着,肩膀放松,别绷着,你小小个的时候不这么累的。”
……
夏遇森膝盖刚碰到地板,突然迎上一双澄明的眼睛。这会本该是熟睡的人,此刻正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无一分睡意。
“认床?”他问纪朗玉。
纪朗玉转身平躺,“睡眠浅。”
放屁!夏遇森没拆穿他。他径自去柜子那搬出一床新被褥,铺在地板上。
窸窸窣窣的动静引得纪朗玉侧头望去,眉心不由得皱紧。
“你干嘛?”
“我认床。”
纪朗玉眉心蹙紧,心说认个毛。
“乐叔说你今晚会在祠堂,怎么跑过来了?”他顿了下,嚷道:“你家房间那么多,怎么就偏偏……”
“房间多,但没打扫呀,客房这边就你这间是干净的。”夏遇森理直气壮。
纪朗玉懒得跟他继续掰扯,眼皮愈发沉重,夏遇森叨叨不绝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赶了一天路的疲惫突然从脚底板漫上来,终于将仅剩的一丁点儿清醒给吞没殆尽。
过了许久,夏遇森突然卡住话尾,轻声唤床上的人:“纪朗玉?朗玉?小玉儿?”
回答他的是一阵绵匀规律的呼吸。
他双手枕在后脑,看着穹顶横梁,一会儿后,他站起来,收拾被褥塞回衣柜,再到床边时,手上已经多了把刀。
“奶奶说测试一下,”夏遇森晃了晃从祠堂带过来的琉璃瓶。
蓝色瓶身在月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光芒。“如果你要是那个人……”
他拎起纪朗玉的一只手,琉璃瓶凑近到纪朗玉的指尖,同时刀尖抵上他的指腹。
血珠子从苍白的皮肉里渗出,纪朗玉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痛吟,眉心紧紧蹙着。
夏遇森喉结滚动,盯着瓶中血液。
他猝然攥紧纪朗玉的指尖凑到唇边,浮光掠影地轻啮过指尖,从齿缝里迸出字:“但无论是不是,我都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