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森,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下午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毒的时候,从地面腾腾冒出的热气都烘得人脑袋都晕晕的,何况是两只长毛的动物。
纪朗玉中途找了片阴凉的树林停车休息,给一狐一猫喂水,顺便警告一旁猛灌水的白狐。
“你在家陪三牛它们玩不好吗?”
白狐抽空瞅他一眼。
纪朗玉没注意它,眼角余光瞅见旁边喝水喝得咕咚咕咚响的三牛。
他心中大喜,讲:“三牛,你下次不喝水尿闭,我就带你出来暴晒。”
话音刚落,喝着水的三牛突然停下来,昂起小脸看着他,三秒后,埋头喝得更起劲了。
纪朗玉愣住,他觉得刚才小奶牛猫的动作神情是在骂他。
这时手背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他侧头看去,语气无奈,“啥事?”
白狐咧嘴,开始咿咿呀呀,嘤嘤呜呜。
纪朗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想佯装认真听又懒得做出反应,于是敷衍地“嗯”“哦”“行了”。
奈何这样的反应让对面的白狐激动了起来,他急忙按住乱跳乱动的狐狸,无奈道:“行行行,我知道了。”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夏遇森跺脚大喊:我说,三牛讲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听不懂就不要装听得懂!
他话音未绝,身体已经被纪朗玉提起来放进包里了,紧接着引擎声起,空气里徒留下一串车尾气。
白狐偷偷从工具包里探出脑袋,眼睛一下子就被阳光照得眯闭上眼,它又偷偷退回去些许,只留下一条可以容眼睛探视的小缝。
偷进来的阳光斜斜地晒着狐狸半边脸,将绒毛染成了金茶色。
疾驰的机车带起的狂风,哗啦啦地吹进工具包。
白狐鼻翼翕动,从扑面而来的热浪里嗅到了柏青路蒸腾的焦臭,山野林间被太阳烘烤后的土腥味,纪朗玉身上工服的消毒水味,以及混在里头的几缕雪松木香。
夏遇森半眯着眼,只剩下一条小小的缝看着一闪而过的山景,脑袋晕晕沉沉,山色在他眼睛里忽明忽暗。
狂风呼啸掠耳而过。
慢慢地,夏遇森分不清是盛夏的热浪裹着松木香朝他袭面而来还是他一脚踏进了寒冬山涧里的积雪松木里。
*
深夜,夏遇森幽幽转醒。眼睛才微微睁开一条缝就被人强制撑开了眼皮,视野混沌之际蓦地闯进一张脸。
以为是做梦,他嘴角拉起,伸手一捞,将面前的人抱进怀里,喃了句“美人儿”。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右脸火辣辣地泛着痛。
纪朗两手撑床,瞪着身下男人,咬牙切齿:“清醒了没?”
夏遇森想说还没,但这一巴掌就会白挨,于是眨着欲掉而不敢掉的泪花点了点头。
纪朗玉站直,往外走,“醒了就起来喝药。”
喝药?夏遇森还没恍过神,但双脚已经不自觉地缀了上去。
目光上移盯着覆在额头上的手,对方手心干燥温暖,让夏遇森舒服眯上眼叹息,木讷地接过纪朗玉递过来的棕色小瓶子。
一板一眼地接收命令,执行命令。
一股浓烈的辛辣还带着甜丝丝的极具攻击性的气味直达嗓子眼,又冲到他的天灵盖。
夏遇森眉头皱紧,这下全清醒了,拿开瓶子,看着上头五个大字“藿香正气液”。
“我怎么了?”
纪朗玉这时才收回探自己额头的手,回答他的问题,“中暑了。”
嘴角勾着个微妙的弧度,他停顿了一下,出声调侃:“你真厉害,中暑了还能咿咿呀呀地唱歌,我还以为你喝了酒。我拍了视频,晚点你自己观赏观赏。”
夏遇森盯着药瓶,仰头把剩下的药都喝完,紧跟在纪朗玉身后。
“朗玉,你是不是为了照顾我等我醒,所以才到现在还没睡吗?”
纪朗玉没想那么多,回他说既然知道了,那就明天好好呆在家里别再给他添乱。
夏遇森看着他的背影,闻言双手更是捧宝那般捧着瓶子,一脸如痴如醉,羞涩地讲:“我头还很晕。”
“那你早点休息。”纪朗玉低头回答,专心收拾放了一晚上没洗的碗。
“我觉得我发烧了,现在全身酸软。”夏遇森急忙追加。
“放屁!”纪朗玉关紧水龙头,转身拆穿他,“额温枪显示体温正常,我探过你的额头跟我自己的额头,温度差不多!”
夏遇森微微张开嘴巴,终于明白过来纪朗玉刚才那个动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