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苏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燕南天听罢很是感慨:“倒是性情中人。”除此之外,未有多言,只说他们今天劳累,让早些回屋休息。
花无缺却起身撩开衣摆,直直跪了下去:“无缺有事相求。”
“无缺,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有话直说便是。”燕南天赶忙去扶,见花无缺纹丝不动,也不勉强。
小鱼儿很清楚,能让花无缺这般郑重其事的,一定和移花宫有关。
花无缺说,他想去找邀月。
“大姑姑……大宫主受了刺激,让她独自在外不知会引起什么事端,若与人产生龃龉,只怕又是一场纷争。如果可以,我想带她回移花宫,二宫主也要尽快下葬。”
他这话说得极漂亮,将邀月的去向和江湖安宁绑在一起,让燕南天不得不答应。燕南天果然没有反对,只让他注意分寸,又问了小鱼儿的安排。
小鱼儿自然要和花无缺同行。
二人离房前,燕南天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们,在行囊里摸了很久,摸出一块圆形玉佩。
“这枚玉佩是我为你们父亲收殓尸身时从他身上拿下来的,以前他与我说过,这是江氏的传家之物,现在该交给你们了。”
指尖稍一用力,玉佩一分为二,分为外圈的玉环和中心的玉扣。花无缺拿了玉环,小鱼儿拿了玉扣,各自放在掌心摩挲,片刻告辞离开。
今晚参与宴席的人多,客店房间不够分,小鱼儿和花无缺兄弟俩住的一间屋子。刚进屋,小鱼儿还没坐上板凳,就听花无缺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鱼儿,你方才和燕大侠说话,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管你叫‘哥’?”小鱼儿心领神会,“一般双生子也要分出个长幼吧,而且我若自告奋勇当你兄长,燕伯伯肯定嫌我没个兄长的样子,所以……以后劳你多多照拂啦,兄长。”
一面说着,一面弯腰拱手行了一礼,煞有介事。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花无缺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起,谁知就这么被小鱼儿反手抓住,指尖勾着指尖,缠绵至极。于他们眼下的身份,很不合适。
就在花无缺犹豫要不要松手时,小鱼儿先一步放开,对他说:“忙了一天我累得很,先睡了。”
语毕,自顾自宽衣解带,躺到床榻里侧,仿佛刚刚彼此间的暗流涌动不曾存在。
花无缺未有多言,默默帮他拉好被角。
这一天,他们经历了一场大战,听了一段往事,参与了一场宴会,本该十分劳累,花无缺躺下半晌都没有睡意,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邀月刺心的话语。
熬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邀月又到梦里来骂他。花无缺被小鱼儿叫醒时,天还没亮,对方的指尖拂过脸颊,一片湿润。
小鱼儿也知道,梦中落泪,定然伤心到极致。今日宴席满是欢声笑语,但花无缺的悲伤苦楚又有几人注意到呢?要他说讽刺的话,他立刻能倒一箩筐,这安慰的话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句合适的,只好轻轻抱住花无缺,拍拍他的背。
“被噩梦吓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想哭就哭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花无缺性情内敛,哭泣也没有声音,只是双臂的怀抱越来越紧,足见心中的伤痛。许是一夕之间物是人非,又或许是双生子的心有灵犀,小鱼儿眼眶发酸,眨了眨眼睛,竟也有晶莹泪珠滚落。
两人伤心了好一会儿,哭也哭过了,心里畅快不少,又一起歇下。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屋外有人拍门,砰砰响个不停,小鱼儿才慢腾腾下床去。
来人是铁心兰。小鱼儿没穿外衣,内衫散乱,铁心兰尖叫一声捂住眼睛,怪他不穿好衣服。
小鱼儿说:“我还在睡觉,是被你吵醒的!”
铁心兰立刻还嘴:“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燕大侠早起来了,正找你们呢!”
小鱼儿听到是燕南天找,也懒得和她吵了,赶紧关了门换衣洗漱。
第二觉睡得很好,花无缺的精神看着不错,至少没有昨晚那样的落寞黯淡。
二人先去向燕南天问了安,听完长辈的叮嘱,恰是不早不午的时候,后厨应该熄了火,到午膳时才会开了,便打算去外面街上的摊子买些零嘴垫饥。还没出门,就看见铁心兰推着一脸别扭的苏樱,苏樱手上端着盘子,桂花糕香气扑鼻。
“昨日误会一场,这是苏樱亲手做的点心,向你们赔罪呢!”铁心兰劝和道。
小鱼儿撇嘴道:“我怕有毒,不敢吃。”
苏樱拿着盘子,极小声地说:“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你们……你们就别怪我了吧。”
小鱼儿立刻反唇相讥:“那我砍了你一只手,再请你原谅,你会原谅我吗?”
苏樱:“不是一码事!”
小鱼儿敷衍地点点头:“是啊是啊,一条命和一只手,不一样的。”
苏樱:“我救过你的命啊!”
小鱼儿顺坡下驴:“那正好,救一次杀一次,抵消了。”
苏樱气得不轻,奈何她理亏在先,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花无缺上前接了那盘点心,“我和小鱼儿正要出去买吃的,如此便一起尝尝苏姑娘的手艺。”这是接受了苏樱的赔礼。
铁心兰见事有缓和,立即围着几人坐下,说些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的玩笑话。
想来也是,小鱼儿和他那些友人的初识,就没有寻常太平的。
四人略坐了坐,吃完点心,就要办正事了。
小鱼儿去驿站雇了两辆马车和几个护卫,又准备了一大批赶路的干粮和四季衣裳,去客栈接上杜杀和李大嘴父女,一直送他们到城外。又私下塞了一大笔银两给车夫和护卫,要他们务必将三人平安送回恶人谷。
护卫听见恶人谷,有些发怵,但小鱼儿给得够多,思量再三,保证会将他们送到。
目送他们远去,小鱼儿策马赶回城里,与花无缺汇合。
邀月绝色姿容,爱穿白衣,又带着怜星宫主的尸身,见过她的人一定会有印象。花无缺打听了许久,果然得到邀月向西出城的消息。
西面,是移花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