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缺打听到了大致方向,下一站就要直奔移花宫而去,在正式动身前,他又陪小鱼儿上了趟龟山。
前两天事多繁忙,屠娇娇、阴九幽、哈哈儿的尸身还藏在山洞里,山洞潮湿,不宜再耽搁。
他跟着小鱼儿选了处风水宝地,用铁锹帮着刨土挖坑。
小鱼儿频频看他,忍不住道:“叫你别穿白衣服,你看,弄脏了吧。你还是去一边等着吧,无缺公子。”
花无缺低头看看自己,衣裳下摆和鞋子都沾了泥土,几乎不能看了。
“已经脏了,不如快些挖完,难道还要我下山找人来帮你吗?”
“算了算了,等你一去一回,我都挖好了。”小鱼儿说着话,手上动作不停。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有巧劲,很快就挖好了容纳三人的大坑。小鱼儿亲自为那三人裹上草席下葬,又刻一块木牌插在坟头,上面写着“三位英雄”。
花无缺问:“为何不署名?”
“他们做了很多坏事,我怕被仇家看到刨了他们的坟。他们做了一辈子恶人,死后就当一回英雄吧。”小鱼儿跪下磕了三个头,迟迟未起身,肩膀一抖一抖的,竟是哭了。
花无缺半跪在旁,抬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小鱼儿察觉到对方的支撑,一下子弯了脊背,眼泪淌得越发汹涌。
最后止了泪水,迎着夕阳下山时,眼睛还是红红的。花无缺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像个平凡人家为弟弟引路的好好兄长。
穿过繁茂的密林是一片宽阔的大路,平时龟山人迹罕至,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遇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乞丐。那人衣衫虽破,却目露精光,脚步沉稳,像是练家子。
狭路相逢,二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向前,那乞丐却箭步拦住去路,口中还念念有词,十分含糊,好像是佛文经法。
花无缺:“阁下有事?”
乞丐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从怀里摸出两张画着朱砂的符纸,直说是给他们的。
小鱼儿不耐烦,又想着没必要为这点子事动手。于是主动收下符纸,那乞丐果真改道往别处走。
他们虽不信鬼神,但符纸这类东西有避忌,不好乱拿,便绕道去玄武宫,请方丈看一看。
方丈捋着胡须仔细看了半晌,终于拍板说是普通的平安符,宽慰二人这是不可多得的缘分。随后又拿出佛祖净瓶里的水各自点了几下,消灾祈福。
不知怎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体一轻,除浊洗尘,眼神清明,竟有焕然一新之感。
等回到龟山镇,小鱼儿和花无缺赶在晚饭前去了趟慕容家包下的客栈,在顾人玉的引路下去见了江别鹤和江玉郎。
往日那二人也是称得上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如今骤然一见,险些认不出来。
江别鹤两鬓添了许多白发,又受了内伤,整个人愈见虚弱老迈,得知花无缺也是江枫的儿子,并没有多少惊奇;江玉郎断了腿,再不复意气风发之态,和小鱼儿说话夹枪带棒的,小鱼儿却觉得他这样子比惺惺作态好得多。
花无缺看到他们如今的样子,再想起最初的相交之情,感慨良多,亦觉得善恶有报。
顾人玉一行准备明早天亮时就上路,定然见不到面,就把之后关于江别鹤父子的安排一并说了,小鱼儿没有异议,主要是为了让花无缺听一听。
将江别鹤父子安排到顾家庄园是小鱼儿自己的主意,如今他和花无缺兄弟相认,应该让花无缺参与决策。哪怕花无缺为那父子二人当初的假意相交而气愤,要他杀人,他也会二话不说就照做的。
事关重大,花无缺认真沉思片刻,见小鱼儿已做了处置,顾人玉也安排得十分妥当,便道自己没有要补充的。
除此之外,花无缺又去见了慕容氏二姑娘慕容双,拜托的慕容家各处暗桩帮着留意邀月的行踪。
说完正事,接下来就是闲话。顾人玉红着脸,十分腼腆地告诉二人:“我和菁姐要成亲了。”
小鱼儿和花无缺俱是一喜,连声道贺。
“喜宴定在十月二十,希望二位江兄赏光赴宴。”
经过昨日一战,人人都道花无缺是江无缺了。
花无缺回道:“我们要回移花宫处置后续事宜,若能抽出时间一定亲往祝贺,若实在赶不及,也有贺礼到场,请顾兄见谅。”
顾人玉深知花无缺境况,只是道谢,并不勉强。
如此竟又奔忙了一天。
夜里整理行囊时,小鱼儿看到花无缺的包袱里,有他送给花无缺的那支木簪,不由自主地拿出来瞧了瞧。
当时他是刻意练习过才给花无缺雕的,但还是雕得不好,以后有机会用些名贵材料,再给他做一支吧。
如此这般看手上这支很不顺眼,花无缺却伸手将木簪接了去,轻轻摩挲几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那动作说不出的温柔细致,分明是在摸一件物什,小鱼儿竟腾地脸红了,好像花无缺抚摸的是他自己似的,忙道:“这簪子不好看,不衬你,还是丢了吧。”
花无缺诧异,以为小鱼儿不高兴,不愿意再把东西给他,“这是你的心意,为何要丢?”
小鱼儿不肯承认自己害羞的心思,心虚地摸摸鼻子:“就是觉得不好看。”
“你既把它赠予我,就是我的东西,我说不许丢就不许。”花无缺难得霸道一回,说一不二。
小鱼儿做出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继续收拾行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挡不住。
次日,来龟山赴喜宴、看热闹的客人尽皆散去,只铁心兰留在樱溪与苏樱作伴。兄弟二人送燕南天和万春流出城,转道西面的官道,启程前往移花宫。
离开武汉一带,进了长沙府,已是九月下旬,秋意渐浓,除却午时温暖宜人,早晚的风算得上凛冽萧瑟。
长沙府富庶繁华,二人赶路疾驰到此地,便决定停下休整一日,顺便打听邀月的消息。
二人进城先去的客栈,小鱼儿主动要了两间“天”字号上房,花无缺想了想,没有更改。
这一趟回移花宫比小鱼儿去龟山的行程更辛苦,花无缺心急如焚,有时赶不及进城,常常在外风餐露宿,吃不饱睡不好。小鱼儿尚且能忍受,花无缺养尊处优惯了,嘴上虽然不说,脸颊肉却迅速消退下去,看着面容锋利不少,由少年渐渐转变为青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