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二人带着慕容九,赶往与燕南天约定的枫桥镇。途中,花无缺问了慕容九为何会遇见江玉郎,对方仍旧那副呆呆的样子,只说自己要买针线,至于怎样碰见江玉郎的,也说不清楚。
小鱼儿还告知了“燕南天”并非燕南天而是路仲远一事。
“如此重要的事,你就这样告诉我了?”花无缺语调犹疑,“不怕我传扬开?”
“假意相交暗中蛰伏,寻找致命弱点力求一击即中……原来无缺公子是这等心机深沉的人。”倘若小鱼儿回话时未曾眉眼俱笑,单听话中内容,真要以为他因看清花无缺“真面目”而懊恼。
花无缺了解他的性格,只是一笑而过。小鱼儿见他半晌无言,以为他当真了,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花无缺瞧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宽慰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该怎么和燕大侠说。”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小鱼儿摆手:“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和我本来也不熟悉。”
等见到路仲远时,花无缺按照小鱼儿的口吻将这几天的经过简单说明,又从对方口中探得真正的燕南天的情况。原来燕南天伤势尚未完全恢复,又听说近来江湖有大事发生,才请路仲远相助。
路仲远对着花无缺好一番夸赞,称他年少有为,不可小觑,直把花无缺夸得脸红。
“我们还有一事邀请路大侠相助。”花无缺道,“您受累将慕容九送回慕容山庄去,旁人来做我们都不放心。”
路仲远说:“送她回去本是小事一桩,只是我一个男人和一位姑娘同行,多有不便……”
这些小事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小鱼儿上前说道:“我会让荷露荷霜随行,沿途也好照顾慕容姑娘。只不过她们是移花宫弟子,请您见谅。”
路仲远自然不会和两个年轻的无辜女子计较,见他们安排妥当,便欣然应允。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阳光的威力丝毫不减,在烈日下走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花无缺顺手买了把油纸伞替慕容九遮阳,路仲远对他的细心大加赞赏,称他有父亲江枫当年的风范。小鱼儿一路无言,似乎有些不悦,却不知为的是受夸的并非他本人还是为的什么。
四人从枫桥镇慢慢走到怡园门口,路仲远怕麻烦,要在附近的客栈住一晚。小鱼儿推着慕容九踏进院子,正遇上翘首以盼的荷露与铁心兰。
荷露忙上来嘘寒问暖,生怕花无缺在外少了根头发,小鱼儿被她问得浑身发毛,也只能由着她去。铁心兰注意到了神色茫然的慕容九,听了花无缺的解释,便带她去沐浴更衣,进屋前把“小鱼儿”拉到一边,悄悄问他:“又换了?”
花无缺道:“还是瞒不过你。”
“知道什么缘故吗?”
花无缺苦笑,若是知道就不会如此了。
几位姑娘各自忙碌时,花无缺回去自己房间,十几天未归,屋内一尘不染,可见荷露荷霜定是每天用心打扫的。花无缺心中一暖,蘸笔磨墨,修书一封向慕容世家说明情况。
小鱼儿坐在书桌另一头,写着准备一会儿派人送给顾人玉的信,他和小仙女弄丢了慕容九一定急坏了,有这封信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的信一会儿就写完了,探头去看花无缺的,花无缺像是要科考一般,一字一句都十分周到谨慎。
“你的字真端正。”小鱼儿把写好的信推过去,纸上字迹龙飞凤舞,格外张扬不羁。
花无缺忍俊不禁,小仙女和顾人玉看到的第一眼,大约会被吓到。
“你、你临摹过字帖吗?”
小鱼儿嘟囔道:“当然没有,恶人谷哪有这些东西。”
花无缺瞧他的字多为连笔,风格潇洒,应当更喜欢行楷,而天下最好的行书就是王羲之的。
“可以买本王羲之的字帖,大一些的书舍应当都有的。”他说着话,下笔丝毫不受影响。
小鱼儿的目光始终落在花无缺笔下的信纸上,那字迹瘦硬清劲、刚柔并济,是下了苦功的。
“你小时候练的是什么字帖?”
“柳体,”花无缺说,“大姑姑喜欢柳体。”
小鱼儿灵光一现:“你给我写一幅字帖不就行了,每天写几个字,我照着描。”
“我?”花无缺诧异,“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又不需要练成书法大家。”小鱼儿笃定了要花无缺写字帖,眼神里竟含着恳切的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等铁心兰给慕容九收拾好换了干净衣裳,几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铁心兰认得从前那个清丽骄傲的慕容九,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尤为感慨唏嘘,暗暗抹了眼泪,对她格外照顾。
小鱼儿说明天启程去龟山,花无缺和他换了身体,定然要同行,随后问起铁心兰的打算。
铁心兰说:“我打算继续找我爹的下落。”
花无缺有些担心她。
“我遇见她以前,她就一个人闯荡江湖了,经验比你丰富。”小鱼儿一面宽慰花无缺,一面对铁心兰笑了下。
铁心兰替慕容九夹菜,笑容胜过春日桃花,“我一边打听爹爹的下落一边游山玩水,花公子不必担忧,到时我们还能在龟山见面的。”
然而再见之后就一场他们都不愿面对的战斗,故而当下的每时每刻都无比珍贵,他们点到即止,不述那离别之意。
饭后,小鱼儿同荷露荷霜说了此后的安排,两个姑娘当即红了眼眶,只请求与他同行,小鱼儿费了好些口舌才将她们安抚好。
随即两位姑娘转了态度,对花无缺千叮万嘱,要他照顾好公子,大有花无缺破了点油皮便唯他是问的架势。
小鱼儿从姑娘的眼泪里脱身,成了看好戏的,想到那身体里其实是花无缺本尊,几乎用上最大的定力忍住笑声,还不忘幸灾乐祸:“会的,他一定会非常用心地照顾我,对吗江少侠?”
花无缺没有直接回答,却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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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小鱼儿和花无缺随路仲远一行一道出发,送出城门外便分道而行。
荷露荷霜放心不下花无缺,给他的行囊里塞了不少东西,小鱼儿不好回绝,只能收下,又把准备的白衣裳的拿出去,打算沿途买几件不同颜色的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