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妄的存在,成了这冰冷病房里唯一的不确定因素。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抗拒和冰冷的疏离,但也绝谈不上热络。他沉默地履行着一个看护者最基础的职责:在陆承砚需要饮水时,将吸管杯递到唇边;在他因头痛而辗转反侧时,默默地调暗灯光;在他因药物作用昏睡时,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而深刻的侧脸上。
两人之间极少交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粘稠的沉默。
仿佛那场惨烈的车祸和鲜血的洗礼,在两人之间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激烈的情绪——恨意、怨怼、愤怒、愧疚——都被吸入了这个空洞,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心照不宣的疲惫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牵连。
陆承砚偶尔会从昏沉或沉思中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简妄身上。看着他沉默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串;看着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额角纱布边缘新长出的细小绒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看着他被护士叫去处理妹妹那边的事情时,匆匆离去的、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他的目光总是很沉,很深,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尤其是当简妄靠近,递水或调整枕头时,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味和医院消毒水的气息飘入鼻端,陆承砚紧锁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松动一丝丝,随即又迅速恢复冷硬。
他从不言谢,也从不主动开口。仿佛简妄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他支付“救命之恩”所应付的代价,理所应当。
直到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几道长长的、温暖的金色光带。陆承砚刚结束一次痛苦的脑部CT检查回来,疲惫不堪地靠在摇高的病床上,闭目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眩晕和恶心。
简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林薇送来的、关于鼎峰实业在宁波港项目最新资金漏洞的加密简报,正低声地、逐字逐句地念给他听。
这是陆承砚要求的,他需要掌握每一个细节。
“……第三批专项贷款,由‘鑫荣担保’出具保函,实际控制人赵海,是赵董的堂弟。但经核查,‘鑫荣’的注册资本存在严重注水,其抵押给银行的……”
简妄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板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尽量清晰地念着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和名字。
突然,病床上的陆承砚毫无征兆地猛地侧过身,对着床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蜷缩,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关节捏得死白。
“呃……嗬……” 痛苦的呕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