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字的笔尖微微一顿。极其短暂,短到几乎无法捕捉。他没有转头,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向下敛了敛,视线依旧停留在笔记本上。握着笔的手指,指腹在光滑的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笔尖继续流畅地移动,沙沙声依旧。
仿佛刚才那声不满的哼唧,只是窗外飞过了一只聒噪的麻雀。
许烬野等了半天,旁边屁动静没有,更气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挥拳的傻子。这冰疙瘩,油盐不进!
他越想越窝火,那股憋屈劲儿顶得他心口疼。凭什么他在这儿生闷气,那家伙跟没事人一样好好学习?
不行,不能让他好过。
许烬野脑子一热,也顾不上装睡了。他埋在手臂里的手悄悄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胳膊肘!
动作幅度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故意的力道。
“哐!”
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两人课桌中间那条窄窄的缝隙上。桌子被撞得狠狠一震!
谢临松桌上那支笔,本来稳稳地躺在打开的笔袋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弹得跳了起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谢临松脚边。
全班瞬间安静。
数学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粉笔停在半空,不满地看过来:“后面怎么回事?”
所有同学也都回头,目光聚焦在这对新鲜出炉的同桌身上。
许烬野还保持着那个抬着手肘、半趴的姿势,帽子遮着脸,看不到表情,但肩膀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不用看也知道,此刻自己肯定像个无理取闹的混蛋。
谢临松终于停下了笔。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许烬野。
深黑色的眼眸,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许烬野那顶遮遮掩掩的黑帽子和紧绷的肩膀。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过来。
许烬野藏在帽子底下的蓝眼睛猛地缩紧。他咬紧牙关,准备迎接对方的怒视或者质问。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呛回去:“看什么看?老子又不是故意的!”
然而,谢临松只是看着他。
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三秒钟,长到许烬野感觉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然后,谢临松移开了视线。他弯腰,动作不疾不徐,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捡起了地上那支笔。他拿出纸巾,极其细致地擦掉笔杆上沾到的一点灰尘,放回笔袋原来的位置。
接着,他重新拿起自己的笔,目光投向黑板,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他甚至还抬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自己左眼角下方那颗痣的位置,动作快得像是幻觉。
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没有指责,没有疑问,甚至连一个表示不满的眼神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令人窒息的、冰封万里的沉默。
这股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许烬野僵在座位上,抬着的手肘慢慢放了下来,心里那点火气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液氮,刺啦一声,熄得透心凉,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妈的。
他猛地把自己缩回帽子的阴影里,像只斗败了却更加焦躁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