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永远是战场。人声鼎沸,饭菜味儿和各种汗味儿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许烬野端着餐盘,像条滑溜的鱼,在拥挤的队伍和桌椅间穿梭。他目标明确,直奔最角落、最不起眼的那张桌子。餐盘里东西少得可怜:一小坨压得结结实实的米饭,上面孤零零盖着一勺水煮白菜,几乎看不见油星。旁边是一碗免费的、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紫菜蛋花汤,汤面上可怜地飘着几片紫菜和零星两三点比芝麻还小的蛋花。
他把餐盘“哐当”一声撂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很大,带着点烦躁。
旁边几桌坐满了人,吵吵嚷嚷,分享着家里带来的便当或者刚买的鸡腿、排骨。浓郁的肉香和酱汁味儿直往许烬野鼻子里钻。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胃里一阵空虚的抽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蓝眼睛盯着自己盘子里那点可怜兮兮的绿色和白色。
妈的,饿。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坨硬邦邦的米饭。脑子里自动开始飞速运转,像个精密的算盘。
**钱。**
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是他昨晚熬夜给人修电脑赚的。不多,得掰碎了用。
**药。**
胃药快没了,那玩意儿死贵,一盒能顶他好几顿饭。还有上次打架胳膊蹭破皮发炎买的消炎药膏,也快见底了。
**房租?**
幸好不用交。这破旧的小单间是老妈当年留下的唯一东西,虽然又小又潮,但好歹是个窝。
**吃饭?**
许烬野夹起一片蔫了吧唧的白菜叶子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寡淡无味。他看着盘子里那点东西,又扫了眼食堂窗口排着的长队,窗口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热气腾腾的蒸鱼……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冰冷又清晰地钻进他脑子里:
**“买药。全拿去买药。”**
**“饭?不吃了。”**
**“反正…又死不了。”**
胃里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像是在抗议这个决定。他皱着眉,右手下意识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按了按胃部。那枚右耳上的银色耳钉,在食堂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冰冷的光。
操。他暗骂一声,也不知道骂谁。
旁边桌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男生在抢一块炸得金黄的鸡排。香气更浓了。
许烬野猛地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米饭很硬,白菜索然无味,他几乎是囫囵吞下去,只是为了填满那个叫嚣的空洞。喉咙□□硬的饭粒刮得有点疼。他端起那碗免费的汤,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汤水寡淡,带着点味精的咸味,滑进胃里,暂时压下了那阵尖锐的疼,却留下一种更空虚的冰凉感。
盘子里还剩下一小半米饭和几片白菜帮子。
他看着那点残羹冷炙,眼神有点发直。胃里虽然被填了点东西,但那股因为“即将没钱买药”而升起的巨大焦虑和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心脏,越收越紧。
吃?没胃口了。
留着?晚上吃?更恶心。
他妈的,看着就烦!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烫。他“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汤碗晃了晃。
“不吃了!”他低声吼了一句,像是对自己发狠。
他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许烬野毫不在意那些目光,绷着脸,端起那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角落的泔水桶。
那桶又高又大,油腻腻的桶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馊气。
许烬野走到桶边,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扬——
哗啦!
米饭和白菜的混合物被粗暴地倾倒进泔水桶里,溅起几点浑浊油腻的汁水。白色的米粒和蔫绿的菜叶瞬间淹没在桶里那些剩菜残羹、油腻汤汁和厨余垃圾的汪洋大海中,消失不见。
他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决绝。倒完,他把空餐盘往旁边的回收架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脆响,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仿佛刚才倒掉的不是他仅有的午餐,而是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
他走得很快,穿过拥挤吵闹的食堂,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食物香气和他人欢笑、却让他倍感窒息的地方。胃里那点可怜的汤水在晃荡,空空落落,反而比刚才饿着的时候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