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数学。
上课铃还没响完,许烬野就垮着肩膀晃进了教室。那张新座位——谢临松旁边那个——像长了刺,他磨磨蹭蹭半天才挪过去。椅子被他拖得吱嘎乱响,恨不得把地板划穿。
谢临松已经坐得笔直。校服拉链一如既往拉到顶,严丝合缝。桌上摊着崭新的数学书和笔记本,笔袋放在右上角,角度精准得能用尺子量。他正垂眼看着书页,侧脸线条冷硬,睫毛低垂,像尊没温度的玉雕。阳光从窗外斜打进来,落在他左眼角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上,平添几分疏离。
许烬野一屁股砸进椅子,力道大得整个桌子都晃了一下。谢临松桌上的笔袋跟着跳了跳,他眼皮都没抬,仿佛那震动来自另一个维度。
“操。”许烬野低声咒骂,也不知道骂谁。他昨晚熬的夜劲儿还没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看都没看旁边那座冰山,他直接拉开卫衣帽子,哗啦一下兜头罩上,帽檐压得极低,彻底遮住了他那头显眼的蓝黑色碎发,也挡住了右耳那点银光。他像只缩进壳里的刺猬,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手臂圈住脑袋,摆明了“生人勿近,老子要睡到天荒地老”。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大叔,夹着教案和三角板进来,一眼就扫到了角落那顶突兀的黑帽子。
“咳,”老师清了清嗓子,敲敲讲台,“上课了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三章第二节。那个……”他手指精准地指向许烬野的方向,“那位戴帽子的同学,把帽子摘了,上课要有上课的样子。”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帽子底下,许烬野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老师眉头皱起来:“戴帽子的同学?听见没有?”
还是没反应。空气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临松,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没看老师,也没看旁边那顶黑帽子,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小本子,翻开。本子封面上印着三个端正的字:**纪律册**。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本子上方,停顿了大概两秒。深黑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扫过旁边那颗被帽子包裹的脑袋。
然后,他低下头,手腕稳定地移动。
唰唰唰。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专注,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桌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看许烬野一眼。
老师显然看到了谢临松的动作,也认识那个本子。他推了推眼镜,没再坚持让许烬野摘帽子,只是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好,我们开始上课……”
帽檐底下,许烬野其实没完全睡着。
谢临松拿本子那轻微的摩擦声,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耳朵里。他闭着眼,眉头拧得死紧。
那是什么玩意儿?纪律册?
操!这冰疙瘩还是个纪律委员?!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刚被逼着当同桌,第一节课就被旁边这位“好学生”记了一笔?还是因为戴帽子睡觉?这他妈算什么下马威?
许烬野埋在手臂里的脸绷紧了,牙齿磨得咯咯响。他真想立刻掀了帽子,揪住旁边那人的领子吼一句:“你他妈记老子什么了?!”
但他忍住了。不是怕,是觉得掉价。跟这种打小报告的哑巴计较,跌份儿。
讲台上,老师讲得唾沫横飞,三角函数公式写得满黑板都是。
许烬野憋着一肚子气,根本睡不着了。他烦躁地在臂弯里蹭了蹭脑袋,帽子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恒定的低温气场,像开了个小型冷气机。还有那股极淡的、干净的洗衣粉味,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钻进他鼻子里,让他更烦。
妈的,装模作样。他恨恨地想。
时间慢得像蜗牛爬。老师的声音成了催眠的背景音。
许烬野趴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悄悄把帽檐往上顶开一丝缝隙,露出一只蓝眼睛,偷瞄旁边。
谢临松坐得依旧笔直,像焊在椅子上。侧脸线条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正看着黑板,右手握着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行一行,密密麻麻。阳光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许烬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眼角下那颗痣上。那么小一点,淡褐色,在冷白的皮肤上,像不小心溅上去的墨点。看久了,竟然有点……碍眼。
装逼犯。许烬野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他猛地收回视线,重新把帽檐拉低,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闷在手臂里。
这一声哼,终于让谢临松有了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