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阵雨斜斜掠过公主府朱漆大门,门扉吱呀洞开,侍女引凌清进来。跨进门槛时,青苔斑驳的石板路泛着水光,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却不似宫中那般拘谨。青石板路上倒映着朱红宫墙。赵妍曦一个人斜倚在临水的亭中,手中团扇轻点水面,惊起几尾红鲤,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出神。自前些日子搬出东宫,她仍觉恍然,竟生出一种踩在云上的虚幻感。
“公主殿下,镇国侯府萧将军送贺礼来了!”侍女珍珠的声音带着雀跃。赵妍曦转身,正见八名侍卫抬着朱漆描金箱笼穿过回廊,凌清玄衣劲装。
“臣恭喜公主乔迁之喜。”凌清单膝跪地,雨滴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滑入衣领。赵妍曦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扫过堆叠如山的礼盒和礼单:“听闻镇国侯早年出海行商,这些怕不是从南洋带回来的奇珍?”
凌清亲手揭开最上方的檀木箱盖。珠光骤然倾泻而出,粉色珊瑚如一个美丽的小树生长开来,映得满堂生辉:“此乃爪哇岛的珊瑚髓,遇光会流转出霞光。”她又掀开另一箱,雪白狐裘间躺着枚琉璃瓶,“波斯商人说,这瓶中装的是巴比伦河底的月光,倒在杯中便是美酒。”
赵妍曦指尖抚过冰凉的琉璃笑了笑,竟比以前的皇宫里奇珍异宝还要珍贵几分:“知将军军务繁忙,本宫就没通知将军来乔迁宴,萧将军倒是送的及时。昨日将军在议事厅为何事烦忧?连陛下问话都没有听到?”
凌清紧了紧腰间剑柄问道:“公主为何突然迁居宫外?”
水面涟漪荡开,赵妍曦轻笑出声,团扇上的牡丹在雨雾中晕染开来:“宫中规矩太多。自然是宫外自在些,召人议事也方便。”她抬眸看着凌清,眼中似有星火闪烁。
“比如沈丛然沈大人?”话一出口,凌清便后悔了,可话已如离弦之箭,再难收回。
赵妍曦主倚着朱柱,慢条斯理地转动腕间翡翠镯子:“可不是你引荐的?当初信誓旦旦说沈大人博古通今,能力出众,是辅佐皇室的不二人选。哦,还有将军说他更合适在我身边。”她抬眼望向漫天晚霞,“萧将军其他记性倒是好,却忘了自己的初衷?”
凌清望着她眼中流转的水光,原来亲手种下的种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开出了旁人的花。
凌清望着赵妍曦眼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想起议事厅里她与沈丛然并肩的模样。她咽下气闷的感觉说道:“是末将失言了。”
“失言?”赵妍曦笑了笑直起身子。“萧将军征战沙场的魄力,怎到了这儿女情长上,倒像个扭捏的小娘子?”
凌清不接话,又拿除了羊脂玉匣掀开的刹那,璀璨光华便如碎星落了满掌。那串嵌着鸽血红尖宝石的金链蜿蜒而出,每颗宝石都被雕琢成玫瑰形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重虹彩——最末端坠着枚水滴形钻石,棱角分明得像极了冬日窗棂上的冰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