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凌清在水军营帐已驻守整整三月。青苔爬上了帐外的旗杆,铜制帅印被摩挲得发亮,远处江面上战船往来如。直到等来皇帝的朱批——即刻返京,共商抗金大计。
临安城依旧车水马龙,只是宫墙柳色添了新绿。凌清快马加鞭赶到皇宫时,远远望见九曲回廊处,镇国公主正与沈丛然相谈甚欢。沈丛然一袭月酱红色官袍,手持象牙折扇,温润如玉的模样与公主并肩而立,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璧人。
“萧将军,别来无恙?”赵妍曦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鬓边新换了珍珠步摇,在阳光下晃得人心慌。她身旁的沈丛然抱拳行礼,眉眼含笑:“萧大人,您来了。”
凌清的铠甲还滴着雨水,忽然觉得这身征战的装束格格不入。她望着公主与沈丛然相视而笑的模样,想起数月前温泉池畔的旖旎梦境,此刻却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江风穿过长廊,带着熟悉的茉莉香,却再也不是记忆里那抹让人心悸的温柔。
议事厅内,皇帝的声音嗡嗡作响,凌清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处。沈丛然正低声与公主说着什么,赵妍曦掩唇轻笑,眼角眉梢皆是信任与依赖。她握紧拳,原来不过数月,自己竟成了这朝堂上最多余的人。
议事厅内铜炉青烟袅袅,皇帝敲击玉笏的声响惊得凌清猛然回神。满殿朝臣的目光如芒在背,她这才惊觉龙椅上的天子正盯着自己,鎏金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萧卿,我刚刚问你对金人防备的部署可有对策?”
凌清单膝跪地时,余光瞥见公主倚着沉香木屏风,拿过沈丛然递来的折子。太傅李大人雪白的胡须气得发颤,象牙笏板重重拍在金砖地上:“圣上面前竟敢如此懈怠,萧将军这数月在水军营,莫不是将君臣之礼都忘干净了?”
“太傅息怒。”皇帝抬手示意“萧卿日夜操练水师劳苦功高,许是舟车劳顿。”他走下玉阶亲手扶起,温热的手掌覆在凌清冰凉的铠甲上,“朕最信得过你。”
“确是臣之失,谢陛下宽和,臣的对策已写在奏折。”凌清递上奏折。
赵妍曦垂眸转动着翡翠镯子,突然轻笑出声:“皇兄宽宏,倒是太傅小题大做了。”她抬眼望向凌清,眼波流转间,凌清竟辨不出那抹笑意是真心还是试探,殿内一派君臣相和的景象。
暮春的日光斜斜切进斜雨庄,凌清指尖抚过檀木架上琳琅满目的珍宝,波斯嵌宝石的琉璃盏在她掌心流转着细碎的光。听闻公主迁入新府,她来到商行私库中一样样的对着礼单,海外奇珍、西域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