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桨没说话表态,只是看向骆枕木。
骆枕木表情冷漠,把问题抛给杨桨,“你接受这个道歉吗?”
杨桨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陈妈妈赶紧找补,“对不起啊小同学!我平时没教好孩子,他只是心直口快,估计听别人瞎说就跟着说了,他没什么恶意的!”
说着,她弯腰鞠躬,一直没有起来,嘴里不停念叨,“对不起啊!”
办公室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只剩下陈妈妈不停地道歉,和微不可闻地啜泣声。
杨桨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陈妈妈,这个之前还嚣张极了地妈妈突然变得低眉顺目起来,道歉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说。
他没见过这种场景,这会儿自然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杨桨有些动摇了,他看了一眼骆枕木。
骆枕木还横着眼呢,还是许标默默站起身来,他先是走到骆枕木身边,扯了扯他的手臂,用一种极其亲昵的语气道:“好了,适可而止。”
骆枕木用力打掉他的手,斜着眼不耐烦道:“该适可而止的,不是我们吧?”
许标顿了顿,知道和他说没用,又走到杨桨面前,“杨桨同学,这件事是委屈你了,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今天在这儿,你就接受陈同学的道歉,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杨桨轻叹一口气,看了一眼办公室的人,又看了一眼骆枕木,知道再为难下去也没有意义,轻声道:“行,既然愿意道歉,就这样吧。”
说完,他用余光瞟了好几眼骆枕木。
发现一直嚣张至极的他,在自己说出妥协的话之后,也没有什么反应。
许标也适时说:“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就行了。”
陈妈妈这才站直了身子。
“行了,两位同学今天都跟着家长回去吧,也休整休整,明天再来。”
“至于班上的同学,我今天会去问清楚,然后让乱说的同学给你道歉,杨桨同学你看可以吗?”
骆枕木看了许标一眼,没说话。
还是杨桨点了点头,说:“行,老师我们先走了。”
许标看了一眼他,径直越过他走到骆枕木面前,说:“加个微信吧?”
“不加。”
“平时要联系关于杨桨学习上的事儿。”
骆枕木沉默一瞬,拿出自己的手机。
天空传来几声闷雷,空气中燥热的因子又开始活跃。
杨桨有些不耐地看着互加微信的两人,心里烦躁得要死。
“走了。”加好微信的骆枕木冲着杨桨挥挥手,带着他走了出去。
杨桨走出办公室之前,回头看了看正低头看着手机的许标。
脑子里全是他对骆枕木撒娇般的那句,“适可而止”。
-
他们两家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陈同学一出办公室就忍不住嚷嚷,“我又没说错话,他就是恶心的同性恋!”
陈妈妈下意识像后看了看,没看到骆枕木他们,才小声呵斥,“你小声一点吧,同性恋不犯法,但是你乱传人家的谣言人家是真的可以报警的。”
“你要是觉得恶心就离他远点......”
才走出办公室的杨桨和骆枕木就听到了这句话。
骆枕木无所谓的笑笑,他看着杨桨紧绷的表情,问:“怎么冷着张脸?”
“他们说你坏话。”
“那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万一我就是恶心的同性恋呢?”骆枕木突然开口问,用着玩笑话的口吻,“要是真的,你也会在站在他们那边审判我吗?”
杨桨愣住了。
要是骆枕木真的是同性恋?
好像也不意外。
洁癖,龟毛,喜欢小众艺术品,二十八岁不谈女朋友,很符合杨桨对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
杨桨高中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男生,敏感,不爱说话。
那个时候他们关系不错,那男生后面还对他表白过,说着一些矫情到要死的话,杨桨理所应当地拒绝了。
后来他们关系不错,那男生经常给杨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以至于杨桨并非对这个群体毫无了解。
杨桨看了一眼骆枕木,骆枕木正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于是杨桨组织了语言,慎重且坚定地说:
“不会,我会站在你这边。”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站在你这边。”
暴雨伴随着闷雷而至,一瞬间下得很大。
溅起的水汽将他们包裹。
二人呼吸都是潮热的,闷热感在心间挥之不去。
骆枕木轻笑一声,随手从裤兜里摸出烟,咬在嘴上没点燃。
学校不能吸烟,他还记得。
杨桨看着骆枕木的眼睛,心里生出莫大的勇气,“我......”
还没说出口,就见骆枕木点燃了烟,大踏步往前走了。
杨桨没说出口的话,全部淹没在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