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骆枕木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兴许是回来的路上淋了点雨,他估计有些感冒了。
最初,他都没当回事,感冒多正常啊,他每年换季的时候都要感冒一次。
于是他喝了一包感冒药就倒在床上,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伴随着雨声,这一觉还睡得出奇地好。
他梦到了他小时候,大概十七八岁的时候,那一年好像也和今年一般,整个夏天都在下雨。
那个时候他上高中,住在县里的学校,一个月可能才回村里一次。
有一次他回去,隔着老远就看到平时牙尖嘴利的老太太牵着一个已经半人高的小孩,在村口和人说着话。
平日里时常“怨天怨地”的老太太那天心情格外好,拉着手中的小孩炫耀个不停。
虽然没听到炫耀的到底是什么,但无非是聪明乖巧之类的。
骆枕木大概知道那是谁,他在学校听到同乡的同学说了,杨家多了一个小孩,据说是那老太太的亲孙子。
骆枕木当时远远地看着,并没有走近。
他其实该转身就走,拿点生活用品就回学校算了。
但那天他就是不想走,他在一棵树后一直站到天黑,站到婆婆拉着那个小孩离开,才缓缓从树后走出来。
他望着婆孙俩的背影,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没有由头,大概就是,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快十年,可却仍然是那个外人。
他和那个小孩有着天壤之别,小孩才回来多久啊,却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
没有人是不需要爱的,心硬如骆枕木也需要。
他曾经渴望过婆婆承认他,拉着他的手去村口和那些老人们聊聊天,说这是她家聪明乖巧的小孩。他也拿回来那么多奖状,却没有一张得到过婆婆的正眼相待。
那天或许是下雨了,骆枕木记得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往回走时,那已经走远的小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来。
那会儿他们已经离了好远,夜里的村子也并没有灯。
但隔着雨幕,骆枕木好似真的看到了那双眼睛——它比雨还潮湿。
-
骆枕木一觉睡到了后半夜,竟然发起了高烧。
意识到自己在发烧的时候,他都有些烧糊涂,不仅浑身痛,嗓子还像裂开似的说不出话。
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没劲儿,手都软绵绵的。
仅有的理智让他在“睡吧,睡了就好了”和“高烧还是要重视”之间纠结了一番,在摆烂的心思才出现之后又想到了隔壁还躺着一个高中生。
要是他长睡不起了,这个高中生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骆枕木思考了片刻,开始扯着嗓子喊人,“杨桨——”
后半万籁俱寂,他用破锣嗓子吼的这一声估计半个楼的人都能听到。
在他喊第三声的时候,隔壁传来动静,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后,他的房间门被推开,“你怎么了?”
杨桨的声音有些颤抖,脚步甚至都有些踉跄。
隔着月色杨桨估计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骆枕木无所谓地扯出一抹笑,有条不紊地安排,“我估计发烧了,你去客厅给我找找温度计。”
其实他觉得自己再烧估计人都要傻了,但是面对杨桨,示弱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说出口的只有冷冰冰的命令。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高中生又朝他走了几步。
几秒后,杨桨微凉的手背贴在了他额头上,给他冷得一哆嗦。
“怎么这么烫?”杨桨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感觉至少得有40度。
他皱着眉,“啪”得按开了床头的灯,骆枕木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映入眼帘。
骆枕木还尬笑着,嘴里念叨:“温度计......”
“你这样得去医院。”
“那你也要先给我找温度计,先看看多少度。”
杨桨和他对视几秒,还是妥协了。
其实是因为骆枕木说的也没错,就算去了医院,也是要先量体温的。
“温度计在客厅哪儿?”杨桨一边说着,一边往客厅走。
骆枕木脑子乱着一团,根本想不起来,“你找找,就在餐边柜那块儿,你几个柜子都看一下。”
杨桨一边应着,一边开始翻找。
餐边柜大大小小七八个柜子,大约翻到第五个还是第六个的时候,他看到了温度计。
手的惯性已经打开了下一个柜子,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过杨桨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没多注意,拿着温度计就快步进了骆枕木房间。
等骆枕木考上体温之后,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呆的时候,柜子的东西才慢慢浮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是什么?
怎么会如此眼熟?
杨桨看到的时候只是粗看一眼,并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他都想马上飞奔出去再看看到底是什么。
但眼前的骆枕木显然更重要。
骆枕木的脸还是红的,他眉头紧皱,看着应该就不太舒服。
窗外雨声吵人,杨桨拿出手机百度着最快降低体温的方法。
还没看完一条帖子,骆枕木就已经拿出来体温计了。
杨桨皱着眉,“时间还没够。”
骆枕木嘟嘟囔囔,“差不多得了...”
说完,就没声了。
杨桨接过他手里的体温计,在台灯下看了看。
39.4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