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桨被大雨吵醒的时候才刚刚天亮。
昨天眼看这已经偃旗息鼓的雨又开始下了。
杨桨扫视了一圈房间,确定自己是已经回家了,这才又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次闭上之后却一点都睡不着了。
网上说,喝酒了的人都会断片。
但杨桨却清晰地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甚至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记得王兴也说得那些话,同时,也记得骆枕木最后叫他的那声乖乖。
想到这,杨桨在床上左右扑腾了一下,还是觉得别扭,甚至身上也变得燥热。
最后实在忍不了了,他摸着黑爬起来喝了一杯冰水。
回房间之前,他看了看骆枕木紧闭的房间门,又开始咀嚼昨晚发生的事儿。
如果王兴也说的不全是醉话,那骆枕木这几年可能过得并不好。
这和他的预想有一点出入。
他知道因为老爸做生意亏了的那些钱是骆枕木在还,但是按照婆婆和老爸的说法,那只是一笔金额不大的钱而已。
毕竟老爸也没那么多本金去做什么大生意。
按照他的预想,大学毕业的骆枕木会很快还完这笔钱,然后开始自己的人生。
虽然不会很顺利,但是按照他的能力,至少不该过得不好。
杨桨坐在窗前,看着雨幕,怎么都想不通骆枕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大学没毕业,没有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开着一家修车行,虽说是老板,但看着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杨桨想起中学时期,每次路过学校里设立的“光荣榜”的时候,榜单上都有一张照片。
横亘在所有照片之上。
上面的人笑得肆意,精瘦的面庞看着很精神,眼底满是傲气与笑意。
杨桨每次都会停下来,抬头看上好久,久到照片上每一条纹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久到还没见到他之前,杨桨就已经在脑子里描摹了他的轮廓千次万次。
那时候他说不清自己对骆枕木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但年纪再小一点的时候,杨桨想要超过他。
杨桨是学霸,常年第一。
但他头顶总有一片阴影,那是老师口中真正的天才,是每次路过“光荣榜”,杨桨都必须抬眼看才能看到的存在。
后来杨桨只想见见他,想看看天才是否和照片里一样,永远那么傲气,永远那么意气风发。
从高中毕业之后,他什么都没带走,只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去“光荣榜”前揭了一张照片。
他翻出自己老旧的钱夹,里面放着婆婆给他办理的银行卡和他的身份证,在最里面的夹层里,还有一张已经被摩梭得有些褪色的照片。
暗光之下,照片上的人并不清晰。
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那是一张穿着校服的大头照,照片中的人,赫然是年轻了不少的骆枕木。
杨桨用手摩梭着照片的一角,其实他昨晚所说的“随时”并非空穴来风。
他确实时时刻刻都能看到“骆枕木”。
并在很多个深夜,看着这张照片入睡。
他微微举起那张照片,在晨光中杨桨看着照片里那双眼睛——这是困住他整个少年时期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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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晓,夜里的一切躁动都该收拾好通通扔开了。
杨桨整理好情绪,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拿着试卷准备出去写。
一出房门,就遇到同样出来的骆枕木。
骆枕木头发睡得很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着已经收拾得妥妥当当的杨桨,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都是因为风一吹,冷得他一哆嗦,他才意识到高中生已经起床写作业了。
骆枕木打着哈欠,调侃他:“昨晚醉的那么厉害,今天不多睡一会儿?”
杨桨一听骆枕木说昨晚,就有些脸烫,他躲着骆枕木的视线,说:“还有作业没有写完。”
骆枕木听完也不再捣乱,挥手示意他赶快去写,又回了房间,估计去睡回笼觉了。
这一睡,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了。
骆枕木提前点了外卖,外卖送过来的时候他才从房间里出来。
看着已经一上午已经写完好几张试卷了,觉得他卷得程度有些过了。
身为“家长”他善意提醒了一句“劳逸结合”,被高中生敷衍过去了。
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午饭来了,杨桨也收起了他的作业,腾出桌子准备吃饭。
骆枕木也打开了他的小说,一边外放一边吃饭。
因为昨晚杨桨才宿醉了,所以骆枕木特意只点了一些清淡的粥。
两人简简单单吃了一顿。
下午的时候,杨桨又缠着骆枕木讲题。
骆枕木难得好脾气讲了一会儿,被物理搞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杨桨突然问了一句,“我爸爸当年欠了多少钱的贷款?”
骆枕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甚至在想物理题怎么都开始算利率了?
正准备看看是什么题这么丧尽天良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杨桨在说什么。
他愣了一瞬,差异地看了看杨桨,下意识问:“你知道这个事儿?”
“我婆婆说过。”
“和你一个小屁孩说有什么用啊,这老太太。”骆枕木先是抱怨了一句,然后熟练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再看看你的化学题,感觉你化学还挺薄弱的。”
杨桨却不吃这招,继续问:“所以到底是多少钱?”
“……”
沉默蔓延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
良久之后,骆枕木眨了眨眼睛,打断杨桨的话题,“关心那么多做什么?怎么?你要还我?”
说完,他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试卷,说:“就你这个水平,怎么还啊?”
“以后说不定真找不到工作要来我修车行上班呢。”
骆枕木随口开的玩笑,却没想到杨桨真的听进去了。
他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随后一把把试卷全部扯过来,夹在书里,“刺啦”拉开凳子,站起来不准备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