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这住了一段日子江朝夕还是每一次洗完澡都要感慨一次感谢新时代的发明。

尤其是洗衣机。

这种感慨在从镇上回来后更加浓烈。

偏偏这衣服她也做不到不洗。

把积攒的几件贴身的衣服糊弄一样的洗了一遍来让自己稍微没那么膈应，浑身那点力气也支撑不住她去洗第二次。

屋内还烧着一大锅水，大概是他要用的，江朝夕视线扫过大开的屋子，脚步不停。

她着急洗澡，走的时候忘记把门关好，刚刚积攒起来的暖气全都跑到外边去了，室内和室外一个温度。

仔仔细细把门关好，手摸着自己半干的发尾，在她离桌子还有两三步的时候放在桌中央的手机屏幕恰好亮了起来。

视线下意识看过去。

一条app的推送消息，下面显示在半小时前有人给她发了信息。

她最近联系过的似乎只有自己的心理医生。

江朝夕想当然的划开屏幕，这里信号说不上好，大多时候都是两三格，圈圈转了足足有一分钟新消息才顶上来。

不是心理医生，而是另外一个相对来说有点陌生的头像，是他们给她找的生活助理。

眉毛下意识皱起来，从心底不想要接触他们的任何消息，右滑就要删掉这个对话框。

偏偏手指沾了点水右滑变成了点进去。

一个高铁站的定位静静地屹立在她们一无所有的聊天框里。

她在一个月前下的那个站。

而在五分钟前，一个全新的定位发了过来。

是她做检查医院。

对面除了两个离她越来越近的定位外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瞬间江朝夕觉得自己脚下的地真实地在摇晃，全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脑袋，脖子也被人扼住，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还是无法面对，脑子里不说对策了，连‘怎么办’这三个字都冒不出来。

打开拨号界面，输入一串滚瓜烂熟的数字。

心跳快到她把手放在胸口的瞬间感觉能摸到心脏的具体形状。

电话没有人接。

手指随着拨打次数的增加颤抖的越加厉害，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正在逐渐流失。

第九次在即将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起。

那边是一片安静。

手摁压上自己青紫的伤口，痛感让脑袋清醒了片刻，她开了第一个头，“是我。”

那边过了好几秒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手都快摁到了最深处才听到回应。

“江朝夕，你现在跟我说话甚至都没有一个称呼了吗？”

眼睛闭上，江朝夕的手转为扣着脆弱的皮肤，胸腔起伏，“爸。”

那边并没有回应。

江朝夕几乎拿不住手机，只能放在桌子上大开扬声器，“不要派人来找我。”

“这是请求吗？还是在和我商量？”

她实在分不出大脑的任何一点空间去应付他的话，回答的东西牛头不对马嘴：“我会回去北京，但不是现在。”

话刚落地她就听见那边极其明显的一声嗤笑，这是他挂电话的前奏，慌张之间她几乎是从牙关里蹦出来了一个数字。

“只要这个时间一到我自己会回去，我保证，这次我给出的解决方案你们都会满意。”

那边没说话。

“你们不在乎我的命，我也是，但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必须活着，”江朝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喉头的哽意不往外泄，“所以，不要再逼我了，让他们都回去。”

那边似乎是笑了笑，“朝夕，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尊重你的意愿的，你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情绪就在崩盘的边缘，她现在说不出来一句话，匆匆回复了一声，在那边电话挂掉的瞬间几乎是止不住的想要呕吐。

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在胃里翻滚、上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抱着垃圾桶干呕，鼻涕眼泪把刚洗好的头发又糊住了，心率她觉得可能到了200，觉得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这么一想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往前把自己的书包钩下来，拉链拉了足足一分钟才拉出来。

在书包里一大堆精神药物里翻找。

劳拉。

两个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徒手撕开纸盒，迅速把一片压在舌底，药片很快就化开，丝丝甜味开始蔓延。

单只手抱着椅子腿来不让自己倒下去，整张脸埋在并拢的膝盖里。

熟悉的平静感慢慢覆盖住她，整个人像是被一个罩子笼住了，所有的痛苦都被隔绝在外，过快的心跳也被人拉住，逐渐恢复平静，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平和，就像是回到了胚胎时期，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焦虑悲伤都消失了，或者说不再重要了，她只剩下了无限的平静。

脸慢慢抬起来，脸上一片粘腻，手背把上面的水痕都擦掉，薄薄一层泪水在温暖的屋内一下变成了无法擦拭掉的泪迹，成了这份痛苦存在过的唯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