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一下被拉回两天前在医院的时候。

‘你自己也知道你目前这个程度是连换药都要全面评估一遍的，你居然还私自断药，还断那么长一段时间，期间没有不适出现吗？”

医生诧异的目光从看完病历和检查开始从电脑移到她的脸上。

想去死算不算。

不算吧，这对她来说算常态。

江朝夕被自己逗笑，稍稍扯了扯嘴角袖子撸起来给他展示自己的手腕，又指向自己的肩膀，大腿。

“你需要重新吃药，之前吃的什么药都记得么？断药期间有什么异常？”医生的视线转回电脑，键盘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敲击发出让她心烦的键盘声。

“忘记了，挺多种的反正，异常...我好像最近变得比较易怒，”江朝夕盯着他敲击的手，扣紧自己的裤子，“思维碎片化的程度比之前断药的时候深了一点，好像是。”

键盘敲击声换成了偏小的鼠标点击声，烦躁勉强被擦掉一个头。

后面问的都是些熟悉的问题，她几乎都不需要转动脑袋就能回答出来，满心满眼都只想着快点结束。

她连自己为什么会踏进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挂这个号都不清楚。

踏进来的瞬间她就想要扭头离开，时至今日，比起让她好起来这个念头她现在更多的还是随便找个楼跳了算了的想法更加强烈。

“你这次断药后很明显有转双相的趋势，多开了碳酸锂试试能不能控制，后续如果吃着不行再调整药物方案，你之前也断过药，再吃药会有什么反应你应该自己也清楚，你的情况绝对不能再私自断药，也必须开始吃药了。”

这些话从左耳滑到右耳，脑海里闪回出现的一系列躯体反应，最后只剩下她对自己的叩问：真的值得么？

医生从打印机拽下单子写东西，抬起眼盯着她。

“不然你的情绪只会越来越不稳，最后到你自己也没法控制。”

江朝夕眉头紧簇，眼睛里包着的那泡水不够满不够流出来，喉咙的哽意又浓到没法咽下去。

浑身被冷风吹到失去知觉，她甚至觉得自己都是用鞋子扎到草地上一步步扎到了那扇大开的门前。

“我只是没法控制住我的情绪。”

哽意混着冷刀子被硬生生咽下去，喉咙被生生劈开一条路，声音像是从下面爬了出来，又细又小地说全那句被打断的话，那泡水终于凑够一滴眼泪随着最后一个字一起掉在空气里，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靠着桌子瘫软在地上。

她眼睁睁看着她的一切逐渐走向失控，看着她以为的已经很糟的情况还能变得更加糟糕。

‘江朝夕，你已经完全失控了’

父亲平静的语调在寂静的空间响起来，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没有关紧的门缝后好像有道黑影。

熟悉的各种声音不断靠着她耳语，混着逐渐靠近的警笛声。

这瞬间她以为在草原上的一切、陈烨这个人都其实是她死前的一场梦，或者从回国开始就是一场虚构出来的幻境，她现在其实还躺在英国的公寓里用酒精麻痹自己。

脸上泪水留下的痕迹被吹干后又被新的泪水覆盖，周而复始，一直到她没法再流出眼泪，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后脑袋又矛盾地像是涌入了一股热流。

直到这场对她精神进行的凌虐和拷打终于结束，她的意识才缓缓回笼。

感知功能也逐渐回到她的身体里，那种瘫软感也在慢慢消退，江朝夕没有动，身子一歪任由自己躺倒在地。

她想起自己曾经那段短暂的住院时光，在英国自杀未遂后被强制入院，住院期间她打过止痛剂、镇静剂，吃过止痛药，她有时候觉得小小的药片可以让身体上的痛苦一下全都消失真的很神奇，要是能有精神上的止痛药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么痛苦了。

哪怕只是让这种排山倒海一样的痛苦被削弱一层呢。

当痛苦浓缩的程度足够高的时候自我伤害已经没法缓和任何了，死亡这件事很痛，但当时的痛苦已经远超大脑所能承受的，下意识会觉得死亡就是最优解。

泪水像是已经流干，于是她只能向上扯嘴角，试图用另外一种行为来宣泄出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情绪。

这场几乎快要把她吞噬掉的风暴离去并没有卷走她一丝一毫的痛苦，反而留下了一大个口子让更多的情绪拼命向内挤。

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抓着椅子慢慢站稳，情绪剧烈起伏后的手脚都是瘫软的。

撑着自己走到只留了一条的大门前，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屋外什么都没有。

已经冻僵的手用了点力气把门闩拉上，江朝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脏了的羽绒脱下，闭上眼睛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之前吃了一小阵的助眠药物现在又断崖式停下来，和之前的停药的副作用叠加后像是不断向前推动的海浪，把她仅有的那点困意都吞掉。

随便来个人用棍子把她敲晕吧。

江朝夕蜷缩起来，头低到快迈进自己的胸口不断祈祷。

不知道是祈祷起作用了还是她念咒一样念一句话把自己念入神了，她断断续续浅眠到了天亮，尽管睡一阵醒一阵但至少也有在睡也没有在做乱七八糟的梦，精气神稍微回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