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带我出去旅游,”我抱怨,“这都复工快一个月了!”
海德里希疲惫地说自己最近忙于局内权力斗争,实在没有时间。等他把贝斯特扫地出门,就能抽出空来陪我去玩。
“好吧。”我说。正准备上楼洗漱,却被他拉住:“我最近写了个剧本,你看一下。”
没时间带我出去玩,有时间写剧本?
布鲁诺的基因显性父业子承了?
翻开一看,好嘛,原来是医生和病人的cosplay。
怎么, Kersten没空?
我摇摇头:“不符合我的性格,我恐怕演不了。”
“真要按你的性格来写还得了?”海德里希笑我,“你那么调皮。”
调皮?
在这种步步惊心的环境下,我怎么可能调皮得起来?
最多能算是有一点活泼,不然天天抑郁早就得病死了;即便这样,海德里希也接受不了,嫌我不够听话。我不过是停了一段时间的药,就成了他忍受不了的性格了!
我又想到之前在舒伦堡家里发生的事情。看来我应该继续吃药了,又是记忆混淆、又是得意忘形,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叫德国人杀了我。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没有!”
“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写一个别的也可以。”
“不敢麻烦您。”
“……或者你自己想一个?今天晚上先不玩了。走啦,走啦,上楼睡觉去。”
熄灯之后,为了避免碍海德里希的眼,我独自溜出去到书房里,一进门就止不住地哭。越哭越委屈、越哭越难受。
哭着哭着,我就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身体的能量都用来哭泣,根本无力回头转身,只能透过镜子的折射,恰恰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黑暗中,那两点蓝光幽幽地浮着,像是从地狱里偷溜出来的磷火,冰冷、黏腻,带着窥视的恶意。它们一动不动地钉在我背后。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
荒野里的鬼火会跟着活人走,你跑得越快,它追得越紧。可若你停下,它就会悄无声息地贴上来,钻进你的影子,吸走你的生气。
灯亮了。
突然的亮光刺得我本来就被眼泪灼红的眼睛生疼。
我的失态也随之暴露在光线之下。
“我听到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海德里希的声音响起。
真糟糕,我在这座房子里连痛快哭一场的权力都没有。
“你怎么……哭了?”
他走过来,用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
凭什么不让我哭呢?不正是你们把我逼到几近精神失常的地步吗?我只是流一流眼泪,又碍着谁了呢?
“你快回去睡觉吧,”我抽咽得泣不成声,“明天还要上班。”
可是海德里希不走。他十分自我感动地说,他要陪我!
我根本不想海德里希来安慰我。我能向他倾诉吗?我能告诉他我哭的缘由吗?我非但不能排解心中的烦闷,反而要顾及他的情绪,生怕再哭下去会让德国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