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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Kapitel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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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舒伦堡约定在Villa Marlier后面见面。

“你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舒伦堡点着火。

“景美。”

“你看上这栋别墅了?”他笑着说,也许有一天我可以把它买下来。

那怎么行,我买下Villa Marlier了海德里希去哪里开会。

舒伦堡家在威廉大街上,他推开门邀请我进去。我扫了一眼,他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不知道是不是打过离婚官司的原因。

“让你见笑了。”

舒伦堡局促地站在一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紧张得都不动,生怕我露出一丝嫌弃穷酸的意味。

“没有,”我礼貌地微笑,“删繁就简也很好。没有物欲沾染的人精神生活一定是充实的。”

他一直盯着我看,我脸都要笑僵了,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身为东道主的职责:“坐、你坐吧,请。”

我刚一坐下,就看到一块布子出现在他手里。

“我想……给你……擦一下。”他磕磕绊绊的。

“没事,”我说,“我已经坐下了。是你自己打扫的么?很干净,真厉害。”

还算说得过去,整洁有些勉强,窗明几净更搭不上边,舒伦堡的自理能力还是差一些。不过能看出来是有心清洁过的。

“谢谢……”他脸上泛起红。

都是三十岁、离过一次婚的男人了,应该表现得更游刃有余才是。我在心底默默叹气,过犹不及啊舒伦堡。

青涩是属于卡尔那样的年轻人的。

“你吃早餐了么?”

“吃了。”

“那、你要不要吃蛋糕?”

“这么早吃甜食可能不太好哦。”

“那你吃水果么?”

“好。”

“我去给你洗。”

他端上来一盘去蒂去核的切块苹果。这个时节能在配给制下吃上苹果已经很不错了,我并不挑剔。

“这个是……你们中国的茶叶,对吧?”

小盒子里盛着的既不是茶包,也不是碎茶。品相很好,能闻见缕缕清香。“是。”

“你尝尝?”舒伦堡用温水泡了一杯递给我。毕竟是德国人,无法完美理解文化隔阂。

“挺不错的。”我笑了笑,“你不喝吗?”

他面前的是一杯白水:“我不太习惯。”

我没有再勉强:“谢谢,你有心了。”

舒伦堡点着燃料,问我想看什么书:“《基督山伯爵》,你看过吗?”

“我想更适合在雷雨交加的夏夜。”

“你想看点柔和的吗?”

“情感小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没几本爱情小说,”舒伦堡有些窘迫,“不然你来我的书柜上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看到那一排排在我面前龙飞凤舞的特体字,我这才醒悟过来,我应该是看不懂德语书的。

“我可以念英文给你听。”他语气温和。

我可以说我英语听力也一塌糊涂么。

他向我介绍我抽出来的书籍的大体内容,连着听了四本,好像我都抽到了同一类:“你也喜欢看侦探小说啊。”

“也?”

舒伦堡苦笑一声:“你说的是海德里希吧。”

“我也看过的。不过我只看阿加莎,比如《东方快车谋杀案》。”我差点要说出《无人生还》。这本书可是去年才发表,我不应该读过的。

“是这样吗?”舒伦堡勾唇,“那我们也算心有灵犀了。”

最后我随机抽了一本,管他是什么呢,我又看不明白。

就像我所说的那样,我们在冬天的炉火边看书。

浪漫吗?

其实我好困。

不行,醒醒。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能在一个盖世太保面前睡着哦……

也许在雪夜会更好,最妙的是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晶莹的雪花。

只是我不可能在舒伦堡家里留宿。

一边吃水果,一边喝茶,一边烤火,一边听别人给我念书,好惬意啊。

就是听不懂。

虽然有意放慢语速一句一句地翻译,还是听不懂。

不过声音挺好听的。

舒伦堡忽然停下,从书中抬起头:“怎么了吗?”

又发动他敏锐的职业本能了。

“你的声音很有磁性。”我说。

“你刚才一直看我,就是在想这个吗?”

书本被啪的一声合上,舒伦堡倾身向前,抓住我的下颚就吻了上来。

……

没吃早饭吧,嘴里一股牙膏味。

好想提醒他再不吃早饭的话可能口腔的味道就不会很妙了。

“你爱我吗?”他稍微松开了一点,让我能看清他的全脸。然而占据我主要视线的还是他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

见我迟迟没有回复,他又说:“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很难过。”

不应该啊。我想,舒伦堡怎么看也不是这种恋爱脑的人。

难不成离婚的时候卡特又拿番茄砸他脑袋了。

“别再对我沉默了,别再折磨我。”

湖面骤然起了雾。不是那种盈盈的朦胧,而是浑浊、粘稠,将瞳孔深处的一切都吞噬殆尽。扭曲的水光不再能让我看清我的倒影,只剩下水珠滚落的痕迹,像透明的伤口。

……

是不是加班加得眼球都混了?

舒伦堡的整个身体都沉甸甸地压过来,差点把我的椅子都带倒,我下意识用手护住后脑勺;滚烫的眼泪沾到我的脸上,灼得皮肤也痒痒的。

他一边流泪一边亲吻我,嘴唇颤抖着,每一次触碰都有一种舌头要被整根拔掉的错觉。蓝眼睛里的雾气更浓了,我甚至看不清他是否还睁着眼,只感到温热的呼吸和咸涩的泪水混在一起,吞咽下去,全是苦涩。

在我要窒息的前一刻,他终于抽离出去:“你看不见我对你的爱吗?”

你看不见我的痛苦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等待,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跪在地上,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脆弱,还是彰显我的罪过。

“地上凉,起来。”

他不动。

头颅端端正正地摆在我的腿上。就像祭品一样。

我摸到他后颈凸起的骨节,那里正随着抽噎轻微耸动,像被潮汐推上岸又卷走的贝壳。

狐狸的眼泪一直在淌。他流一滴我擦一滴,流一滴擦一滴。

光擦眼泪还不够,毕竟正常人内眼角都有泪小点。还好我带了一叠卫生纸。

我不能用我的手绢。我还要用呢。

我示意要给他擦鼻涕的时候舒伦堡明显错愕地怔住了。

眼珠子随着我手上的动作滚动,落在他自己的鼻尖上。他的鼻头有点钝钝的,我上手捏了一下,鼻软骨也热热的。

不知道平常抠不抠鼻孔。

我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幼师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

舒伦堡呆呆地看着我,他似乎把自己要哭这件事给忘掉了。

“你的生日是不是已经过了?”

“是的,”他茫然地回答,“这你也知道吗……”

“给你这个。”我在他面前掏出一个平安符。

说是平安符,其实就是一个用几色棉布拼成的赤狐脑袋,里面塞了满满的棉花,手绣锁了边。下面接着倒三角,我不会画符,缝了汉字平安代替;最顶上的挂绳穿了一串纸星星。

中国结不会打,御守结更不可能了,中国和日本正打仗呢。

我能力有限,就这样吧。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十六日是周二,你在上班。今天给你吧。”

给点反应啊。怎么不动了。

我又晃了晃,这次被狐狸敏捷地一爪抓住:

“为什么……是狐狸?”

哎,现在还没有人叫他狐狸吗?

我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两坨肉,滑滑的,因为刚刚流过好多眼泪,所以不太好捏:“你不就是一只小狐狸吗?刚才叫的可大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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