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不睡觉,你在等我吗?”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我就条件反射般先知先觉地紧闭上眼。
但还是被他发觉了。海德里希蹲下身,脑袋摆在我的床头:“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你来做什么?”我睁开眼睛,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蓝色眼睛。一丝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他的虹膜,黑夜之中宛如两簇不熄的幽幽鬼火。
“我来找你‘睡觉’。”
“我正要睡觉。”
他微笑:“你不能和舒伦堡‘睡觉’。”
我扭头看了舒伦堡一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背对着我的姿势。
“你应该回去找你自己的妻子。”
“不,”海德里希说,“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念你……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们太庸俗了,只有你才能贴近我的内心……今天晚上我只想和你分享。”
“不要在意她说的那些话。她就是这样的。她们一家都是老党员了。原谅她,好吗?她的脑子都被这些东西泡透了。别生气。我发誓我从来不认同这些,我不在乎你的种族和肤色,我对你的爱超越一切。”
我无话可说。
海德里希,莉娜跟了你九年,生了三个孩子,你是第一天知道你们两个政治观念有分歧吗?
固然莉娜与希姆莱妻子不合,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坚定地说,海德里希最开始得到希姆莱的青睐没有他娶了一个标准的“雅利安女性”——一个金发碧眼的种族主义德国人——的原因在。
“我不能忍受没有你共度的夜晚,所以我要让你留下,”
难道要我跪下来感恩你吗,海德里希?你明明清楚自己的妻子是个种族主义十分严重的纳粹信徒,甚至自己也受到困扰,却仍坚持做出这样的安排,不惜将我拖进这样的环境里。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口中的“爱”。
“舒伦堡只是一个幌子,别在意他。”海德里希顿了一下,“你根本不爱他,对吧?”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舒伦堡在刚才门锁打开灯时候就醒了,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不知道他听了这些话会在心里想什么。
“我知道了,”我敷衍他,“你快回去睡觉吧,不然要被莉娜发现了。”
“没关系。”海德里希毫不在意。
他纵容妻子贬低和歧视我,又为了哄我贬低自己的妻子,现在还打算在和妻子的家里寻求刺激。
不过,倘若有人因此觉得海德里希是一个对女人薄情的男人,那就错了。
他的薄情不分男女。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海德里希靠近我,我能看清他眼中我的倒影。
我警觉:“你想说什么?”
“你答应过我。今天已经用到最后一个了。”
……
“但是你不能在这里——”
“我可以。”他胜券在握。
我在圣诞节答应海德里希是因为觉得这样可以让我看起来像个有正常感情的正常人,而不是被无休止的焦虑和恐惧折磨得快要发疯的精神病。
海德里希尝试了,但是因为不嵌合而失败。于是他使用了珍贵的橡胶资源弄了一个“俄罗斯套娃”。
我的确答应了他。
可是我根本没想到今天晚上是这样。
“这是你和莉娜的家,我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会理解的。”
“这不可能。”
海德里希将我从被窝里抓出来,抵在墙上。他毫不费力地就托着我的腰让我的双脚脱离地面。
“放我下来。”
“不。”
“舒伦堡还在呢!”
“他睡着了。”
“他没睡着!”
“你怎么知道他没睡着?”
是……我和他同居时候的经验,他睡着了不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我不能对海德里希这么说。
“他就是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