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门口右侧第二座，和调料台挨得近，俩人面前都摆有各种红的绿的黄的蘸料，食材也已经在汤中浮沉翻滚，不断冒出氤氲白气。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谢云眠叼着肥牛卷含糊不清问。

“路上有些塞。”

她最近新换了一款公主切，雾霾蓝的秀发就这么散落在肩，霍之承边回应边摘下戴在手腕的头绳，习以为常般走到后面为她拢发，“喜欢哪杯？”

桌面还摆有四杯不同口味的奶茶，许令安口味比较固定，哪怕是奶茶通常也是一个味道喝到腻，或是喝到这个产品下架，她才会考虑尝试新产品；而谢云眠恰好相反，不管哪家出新品，她总会以最快速度尝鲜。

闻言，她再次捧起俩杯来回品尝，咂咂嘴，苦恼后就将不太喜欢的递给他。

许令安还在欣赏他们互动，左手突然被人拽过。

就这么自然而然落坐在谢秉言身边。

“不饿么？”只有沙茶酱和花生碎的蘸料碟被推到她面前，随着话落，漏勺一沉一捞就把空碗填满，谢秉言接着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四人各自占据一角，单身的一排，已婚的一排，不同性别的对立而坐，怎么看都有一种莫名的诡异。

谢云眠竖起耳朵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听我哥说你准备转行了？真的假的？”

“嗯，现在应该只有教资还来得及准备吧，”她笑笑，来回翻动肥牛卷，“幸运的话，可能明年就会回去当人民教师了。”

“不留在这里吗？”

“毕竟父母都在长阳，总要回去的。”

长阳是一座沿海县城，离这仅有俩百公里左右，不远，谢云眠还能时常过去陪她说说话，“我记得你小学到高中也都是在长阳上的学吧？考虑往母校里找吗？教过你的老师应该也还没退休吧，多少能有个照应。”

许令安没想过这么长远的事。

她只想着父母年事已高，回去方便照顾，仅此而已。

“是吧，”她故作轻松笑了一瞬，还能有心情自我调侃：“这下倒是真的成老师了。”

“老师待遇算蛮好的了，在长阳压力也没那么重，一年能存下不少钱呢。”

“不仅受人尊敬，还有带薪寒暑假。”

“桃李满天下，想想都觉得非常伟大啊！”

谢云眠认真掰着手指给她细数做老师的好处，她也明白，许令安说的放弃，未必是真的想要放弃，更多的反而是一时逃避的安慰手段。

可她希望她能真正的放弃，哪怕不是从事教师行业，哪怕在家啃老，谢云眠都私心认为比她的原工作好，至少体面，没有太多的闲言碎语。

对于她举例的这些，许令安通通点头回应，可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表态了，谢云眠偷摸从底下踢了踢谢秉言，不断使眼色让他也说俩句。

他倾身替她插上吸管又塞过去，一手托着她的手腕，一手拿起自己的将俩杯奶茶碰在一起，“条件简陋，先以茶代酒吧，预祝我们未来的许老师能够逢考必过！”

对面俩位反应很快。

许令安：“......”

“谢谢。”

-

另一边。

酒瓶在桌面歪歪斜斜堆积着，林至面前的酒杯刚空，转眼就被斟满精酿啤酒。

电子舞曲的鼓点震得他整个人都在摇晃，他再次一口闷完，手就搭在桌沿想将自己撑起来，但不过一会儿，他就像被人抽了骨头软软瘫向沙发。

“别...西...我没...”

他努力卷着舌，吐出的每个音节却都黏黏糊糊的，张能雄用力把他身子掰正，几乎要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讲的什么东西？谁别死？”

舞池里人影幢幢，他们的面孔在频闪灯下忽明忽暗，伴随DJ的每一次挥手，高亢尖锐的呐喊都会短暂地将这片空间淹没，紧接着疯狂扭动甩头，似乎只有在这种地方，他们才能够尽情释放自我。

身边温香软玉，笑语盈盈。

对面却是杯盘狼藉，醉态百出。

怀里的舞女宛如温顺小猫，察觉他的走神，贴满碎钻的指甲不满地在他胸口处轻轻刮弄，而杨睿峰也只是敷衍拍了拍她的背。

“搞什么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张能雄提着垃圾桶，等到林至终于吐完，又尽心尽力将他安抚在座位上，同桌的另一人重重叹气，极为不耐烦地将盛有呕吐物的垃圾桶踢远，“早说了，当初就不应该拉她入伙，现在走了也要祸害人。”

身旁美人的芳香和兄弟那边传来的腐酸味在空中无声交锋，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杨睿峰没了陪美人的心情，索性就给对方转了六百元小费打发离开。

他跟着吐槽：“谁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都戴上绿帽了还在想呢。”

想到第一次和许令安见面，她就安静跟在林至身后，只有在提到她的时候才会作出些许反应，起初以为她只是害羞，后来发现原来是无趣。

明明拥有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可惜防备心过重，仿佛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是有利可图，性格也闷，他们平日喝完酒难免会开开玩笑活跃气氛，而她不行，她总会扫兴地拉下脸，然后让大家都陷入尴尬。

哪怕讨论的对象不是她，也不行。

后来，渐渐发展成挑剔供应商，挑剔加盟商，总之触及她雷点的都不愿意接待，可做生意的哪有像这样将客户拒之门外的。

难伺候的大小姐。

杨睿峰哼笑出声，“确实祸害。”

“幸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