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服……”我盯着床上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先从衬衫开始。
“这个扣子是这样解开的,这样就可以系上……”
“嗯嗯,我知道了。”
“这个是内裤,有裆的一面放在前面。”
“袜子直接套上就好……”
“西裤也是一样的。不过这条西裤有点松,需要系皮带,我找找……”
我在行李箱里翻找皮带。太宰钻到被子里穿衣服,很快就一身整齐地坐在了床上。
“那个就是‘皮带’吗?”他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皮带,“长得好奇怪哦。”
“它能固定你的裤子,防止脱落。”我走到他身边,“你先把衬衫下摆提起来。”
青年乖乖地撩开衣服,露出裤腰。黑色的裤腰底下还有一圈白边,大概是里面那层提得太高了。我将他的裤腰往上拉了一点,又将皮带一点一点地穿进去,绕了一圈之后,按下卡扣。
太宰一直微微绷着腹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动作。
“这个我也会了。”他说。
“嗯,很棒。”我随口夸了一句,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他惯常佩戴的波洛领带,将绳圈套在他衣领外围,把宝石往上推到领口处,按下卡扣。
那枚宝石在无光的时候是鸦青色的,对着光摆弄,一抹冰蓝就会在石头纹理下移动。
“这个好漂亮!”太宰捏着那块石头,惊奇地说,“这是什么?”
“应该是天然拉长石。波洛领带常见的材料。”我一边回答,一边整理他的衣领。
太宰眨巴着眼睛打量我,又说:“它和小君的眼睛好像哦。”
“这是在夸我眼睛好看吗?”我忍不住笑了,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谢谢你哦。”
太宰愣了一下,迅速捂住那半边脸,耳尖又开始泛红。
原来他是这么容易害羞的性格吗?
我站起身,努力忍住想要再次捏他脸的冲动,并强使自己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
“走吧,太宰先生,我们现在去和与谢野医生会合。”
“不要叫我‘先生’。”太宰忽然用上了强调的语气。
“这个是敬称啦。”
“我不要。”
“好吧好吧,那我就直接叫太宰。”
我拉起他的袖口,领着他往下走。
与谢野早就等在楼下了,此时正半躺在沙发上,一边喝果汁一边看手机。见我们来了,她懒散地挥了下手:“打车去。医院太远了。”
我们一起走出民宿,坐上计程车,太宰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因子再次开始活动。
“那个是什么?”他指着计程车问。
“小轿车。”
“为什么它会自己跑?”
“因为……”我翻出谷歌词条,将要递给太宰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认字吗?”
太宰摇了摇头。
我只好将词条上的信息一句一句念给他听。太宰露出惊奇的目光,很快又看向马路:“所有在路上跑的都是这样吗?”
“原理是相通的,具体结构不同。”
“医院是什么地方?”’
“治病的地方。”
“什么是治病?”
“就是身体有一部分坏了,需要维修。”
“我的身体坏了吗?”
“你……应该是脑子坏了。”
坐在副驾驶的与谢野憋不住笑了一声:“你们这个对话我可以录下来吗?”
“我都行,太宰愿意吗?”
“录下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将我们说的话都记录到手机里,以后还可以重新听。”
“好呀。”太宰带着纯真的笑容点了点头,“我喜欢听小君说话。”
“喂……”与谢野扶着额头感叹,“说起来,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接吻。”我回答。
“才进行到这里?我还以为……”与谢野挑眉,“我八卦一下哈,你们这个是谁先提的?”
“是我。”
“小君,什么是接吻?”太宰懵懵地看过来,“还有,‘进行到哪一步’是什么意思?”
与谢野抬起手,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小君,给他演示一下。”
“啊啊?这……不太好吧?”我看了看一脸稚嫩的青年,后者微微偏头,等待我解释。
“我说——你这也太善良了。”与谢野仰头靠向坐垫。驾驶位的司机目视前方,坐得十分端正,油门却踩得更急了一点。
“为什么说善良?”太宰看看与谢野,又看看我,“那到底是什么啊!”
“就是两个人的嘴唇相碰。”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太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哇——这可真是……原来我和小君是能做这样的事的关系吗?”说着说着他又捂住脸,“可是小君说我们认识得不算久……”
“你懂什么,两个人要是看对眼了,一见钟情也是有可能的。”与谢野难得回应了太宰一句,又对我说,“小君,到时候记得戴套。”
“这个我肯定会记得。”我点着头说。
计程车一下子刹住,我们所有人都瞬间往前一冲,好在有安全带。司机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后面响起一堆汽笛声。
与谢野停顿了片刻,又说:“你有看今天的早间新闻吗?”
“还没有。”
“今天出台了新的法案,成年的年龄调整到十八岁。”
“噢……”我顿时明白了与谢野的用意。成年,意味着可以喝酒,应该开始对自己的生活负起责任,同时,很多限制也会消失。
“知道要怎么做吗?”与谢野问。
“大概知道一点。”我仰头望着车顶,感觉身边那道好奇的视线越来越无法忽视,“具体的……”
“有问题可以找我,但是要早问,不要搞马后炮。这种事还是要认真一点。或者问直美可以,她很懂的。”
“诶?”我顿时一怔,“可是,直美好像和我同龄吧?应该还比我小几个月。”
“她呀……”与谢野摇了摇头,“反正具体操作方面,问她就行了。她懂很多花样。”
“……好的。”我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太宰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已经要把我盯出一个洞了,在他将要开口的时候,我立马捂住他的嘴:“先等一下,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先等一下……”
“唔唔唔?”太宰的眉毛开始跳舞,充分表达了困惑和渴望得到解答的急切心情。
“这个……”我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怎么办——这样我很有罪恶感啊!”
与谢野医生为什么一定要在失忆的太宰面前说?他现在的状态跟一个初入人世的小婴儿没什么区别,除了逻辑能力,什么都不剩了,完全就是一张白纸……他跟我对视一下都会脸红。
计程车到站了。我们三人下车之后,司机大约是猛地踩下了油门,那辆车“嗖”的一声窜向远方,很快就消失在马路尽头。
***
进了医院,与谢野带着汽水瓶去找熟人化验,我带着太宰去挂号。太宰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各种电子仪器,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大部分我都回答不上来,不过,看他终于不再执着于之前的话题,我还是松了口气。
太宰这个失忆状况我不确定要挂什么科,导诊台的护士听了我的描述,建议挂精神科。
我跟她讲了汽水的事,她说:“找医生干个抽血单就行了。有什么东西会导致失忆吗?阿铃……”她看向坐在旁边的同伴。
“上次急诊接了一个人,食物中毒,吃了毒蘑菇。醒来之后,忘掉了一个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