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是必须要去一趟的,不过去医院之前,还需要先洗澡并换身衣服。与谢野是因为在海上冲浪,我和太宰是因为落水了,就这样去医院,很容易感冒。
回到民宿的时候,与谢野在楼梯上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我。
“你搞定他?”她指着太宰问我。
“嗯,我会帮他的。”我说。
“帮我做什么?”太宰呆呆地看过来,“这又是哪里呀?”
“是我们这几天要住的地方。”我解释道,“侦探社现在在度假,每个人都有一个房间。”
“那你们加油,一会儿在一楼客厅集合。”与谢野扶了下额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径自回到了房间。
太宰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好奇怪的女医生。”
“她叫与谢野晶子。你可以叫她与谢野医生。之前你说非常凶的那个眼镜木头脸,叫国木田独步。”
“哦——”太宰拖长声音,听到国木田的名字,明显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又摸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副模样的太宰看上去可爱极了,纯然又懵懂,就像刚出生的小动物。那双漂亮的鸢色眼睛里一直带着灵动又好奇的神色,看到没见过的东西,会忽然瞪圆。他一直很活泼地四处张望,嘴里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太宰问了一路,我也回答了一路。他似乎跟我熟络了一点,现在允许我摸他。失忆后的太宰完全不懂得掩饰情绪,被那双充斥着亲近和信赖的眼睛注视着,我心脏总是会漏跳一拍。
总之,失忆的太宰,完全不给将来恢复记忆的自己留活路呢。
我暗自叹气,领着太宰往他的房间走。
这间民宿里的房间不大,设施却很齐全。每个房间都配有洗手间、书桌、一张双人床和能看到风景的窗户。
太宰的房间是面向大海的,床头边有一盏复古的落地灯。他的行李箱摊开在床边,里面的衣服和绷带都叠放得很整齐。
看到摊开的行李箱,我顿时松了口气。
这次我们是乘坐飞机来的,行李要托运,每个人的私人物品都用了带锁的箱子运送。我不知道太宰的行李箱密码,如果他不能恢复记忆,之后几天就没有衣服和绷带用了。
“太宰先生,你先去洗澡,头发也要洗干净,再换一身干净衣服。”我从箱子里捡出一件灰白条纹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收拾好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医院。”
黑发青年一直站在我旁边,见我翻腾他的行李箱,有点困惑地眨了下眼:“这些都是我的吗?你为什么翻我的衣服?与谢野医生要你帮我,指的是这个吗?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都是你的。我们认识两个月了,与谢野医生的意思应该是……如果你不认得沐浴露和洗发水,不会使用花洒和吹风筒,我就要帮你。”我将衬衫和西裤放到床上,又找出内裤和袜子,拿出两卷绷带。
“两个月?那是不是很久?”太宰问。
“嗯……对于人类来说不算久。”我将毛巾和浴袍递给他,“带上这些。”
太宰乖乖地应了一声,接过两样物品,走进浴室。
他在里面乒乒乓乓地捣鼓了一阵,忽然惨叫起来。
我走进去一看,原来他不知怎的把花洒喷头拆下来了,又打开了热水开关,此时正被滚热的水柱浇得嗷嗷叫。
“太宰先生!你先放开那个管子!”
“它在打我!”
“那只是水流,你先放开!”
“它还会弹起来!呜呜呜好可怕……”
我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握住水管的出水口,同时关上热水开关。
黑发青年坐在地上,原本已经干了一点的头发又变得湿淋淋的,脸和眼睛都被热水浇得发红,短裤也沉沉地贴在腿上。
这样的太宰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啊……他是将所有常识都忘记了吗?
我将他拉到身边,一点一点地跟他讲解浴室各种器具的用法用途,心里愈发忧虑。
讲完之后,我问:“都学会了吗?”
“嗯嗯,我记住了。”太宰将我说的操作过程原封不动地背诵了一遍。
“好的,我在外面等你,有状况可以叫我。”
太宰微微一愣:“小君很担心我吗?”
“是啊,你现在掌握的知识太少了,我会担心你出意外。”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洗澡吧,一会儿我们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太宰点头。
我转身准备离开浴室,他却忽然叫住我。
“我这边不会有问题。你不用在外面等着。”他抓住湿漉漉的鬓发,露出微笑,“我已经学会了。”
那是一个从未在这张脸上出现过的笑容,纯真又亲昵,还含着一点羞涩和欣喜。
我望着那个笑容沉默了一会儿,又敲了敲浴室门框。
“不要锁门。”
***
当我收拾好自己,回到太宰的房间时,黑发青年已经钻进了被窝里。
他的头发蓬松而微卷,整个人也透着淡淡的山茶花香,显然已经顺利地完成了洗澡这一步。
衣服都散放在床上,西裤的拉链被拉开了,内裤翻了个面,卷在一起的袜子也被翻出来,衬衫扣子周围有揉搓的痕迹,却没有成功解开。看来,太宰有好好地研究如何处理衣服。
然而,此时床上的青年散发出的情绪却不像是挫败,反而是……恐惧。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别看我。”他缩在被窝里,闷声说,“我身上很可怕。”
“为什么会觉得可怕?”我蹲在他身边,放轻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