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把所有的事都忘记了,说是连字都不会认。”护士指着太宰说。
“那是挺严重的啊。”她的同伴皱起眉,“是学生吗?多大了?”
“二十二岁,已经工作了。”我回答。
“先去找医生吧。四楼二诊区。”护士将挂号单递给我。
“好的,谢谢您。”
我朝两位护士点了点头,又拉着太宰上扶梯。
一上扶梯,太宰的眼睛就盯住了移动的电梯阶。
“这个为什么可以移动?”
“底下有滚轮。”
“我可以坐在这上面吗?”他指着电梯扶手。
“不可以,那样很危险。”
“那个红色的按钮是什么?”
“急停按钮。”
“危险的时候按它吗?”
“对。”
太宰一巴掌拍在按钮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拉起来,他却指了指电梯下面。
一位老爷爷在扶梯上摔倒了,衣服已经搅进了扶梯的缝隙里,正在虚弱地挣扎。
路过的医护人员将他扶了起来,人群逐渐聚集。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吃惊地看着太宰。
“我站得比你高呀。”太宰笑了一下,伸手比了比我们俩的身高。
“能及时发现也是很厉害了。”我由衷地赞叹道,“你要是去买彩票,很有可能会中奖吧。”
“彩票是什么?”
“那是……”我拉起他的手腕,领着他向上走,“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太了解这个。”
“诶——?”青年忽然拔高了声音,“小君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东西吗?”
“是呀,我有很多东西不懂呢。彩票我们一会儿再上网查,现在去看医生。”
“上网是什么?”
“就是一个集合了很多信息的网站。从手机浏览器就可以登录。嗯,类似现代人的百科全书吧,一般来说,所有常识性的东西,在网上都能找到。”
“哦……”太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们去二诊区登记,医生很快就叫号让我们过去。
我带着太宰走进诊室,让他坐在诊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又向医生讲述了情况。
“失忆啊……最近失忆的患者挺多的,像你这么严重的还是头一回。”医生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太宰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回答道:“我叫太宰治,二十二岁。”
“还很年轻啊。”医生感叹一句,“就是年轻人容易出问题。”
“医生,您说的最近失忆患者很多,是怎么回事?”我问。
“食物中毒。”医生摇摇头,“主要不是我们科室负责的。病人失忆的时间有几天的,几周的,最长还有几个月的。像太宰这样完全失忆的,是唯一一例。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和食物中毒有关……先去做个检查吧。拿到结果后再来我这里。”
医生敲了几下键盘,又点了几下鼠标,打印机刺啦刺啦地往外吐纸。
太宰专注地盯着打印机,见医生在敲键盘,又去看电脑屏幕。
医生突然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好像不太一样。这位是……家属吗?请问怎么称呼?”
“星野。”
“星野小姐。”医生说,“太宰只是丧失了记忆和知识,是吗?其他的都没有变?”
“呃……差不多。逻辑能力和洞察力都没有变。”
“洞察力?”医生挑了下眉,“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做检查吧。”
“好的,太宰,我们走吧……对了,小林医生,请问那个食物中毒是什么食物引发的?”
“沈河菌。外来物种,最近才出现在横滨。”医生说,“这种蘑菇对身体没有害处,却会影响记忆,暂时还没有特效药。所以……”他又看了太宰一眼,“先去检查吧,说不定不是呢。”
***
我带着太宰离开诊室,走向二楼检验科。
太宰安静了一路,纯真稚嫩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沉思的表情。他虚虚望着某处,眼珠迅速转动。这通常是他思维流动的表现。
“太宰?”我歪着头叫了他一声,“刚刚那位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太宰说,“我不是在想他。”
“没问题就好。”我放心了,又忍不住感叹,“如果出来看个病都能碰到意外,那也太倒霉了。”
“以前经常碰到意外吗?”太宰问。
“嗯……武装侦探社的工作比较危险,意外当然是常有的。日常生活中……还好吧,我只记得有一次和你一起坐车的时候,碰见了人贩子。还有一次,我执行完任务准备回去,路上救了一个人,结果被火车撞骨折了……”
“骨折?”太宰一下子站住脚步,“是骨头‘咔擦’一下断掉的那种吗?像那个一样?”他指了指走廊上的电视。
我们正好路过了骨科,电视上在播放公益动画,是骨折手臂的3D像。
“我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骨头表面裂了一点点,过两天就好了。”我说。
“是不是很痛?”太宰问。
“骨裂……其实还好,和扭伤的痛感差不多。”
“扭伤?”
“就是……身体的某处组织被拉扯、撕裂……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抓了抓头发,“好啦好啦,先去抽血吧。”
“抽血是什么?”
“你先坐在这。”
我将太宰拉到抽血窗口,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又将他的衬衫袖子卷起来。
护士看一眼就皱起眉:“怎么回事?这是烧伤了吗?”
“不是。”我说,“他没有受伤,只是……”
“行吧,手放这里。”护士指了指台子上的软垫。太宰乖乖地将手放上去。
护士捏着他的手肘,看着肘窝皱了下眉,开始用力拍那一块的皮肤。
太宰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打我?”
“你这个血管太细了。”护士抱怨地回答。
当针管悬在皮肤上面的时候,太宰再次睁大眼睛:“这就是抽血吗?这个……”他转头看向我,“会不会很痛?”
“不会,很快就好。”我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要保持放松状态,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动。”
“这样说很可怕欸——”太宰垮下脸,“真的不痛吗?”
此时,护士已经一针扎下去了。
“你骗我!明明很痛!”太宰嚷嚷起来。
“欸?我之前抽血感觉还好……”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只能忍一忍了。”
太宰扁起嘴,很不高兴地扭过头。
“好啦好啦,我们现在等结果……一楼有便利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啊等等,你现在应该不知道……”我一拍额头,“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唉,希望桃子汽水能哄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