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那种东西……”失忆的太宰一时词穷，描述不出来，“很多地方都有。很可怕。”

说完，他又往被子缩了一点，蠕动着蜷缩成一团。

“我以前是不是很可怕的人？”他呢喃着问。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我无奈地说，“也有可能是可怕的人伤到了你呀。”

“为什么会有可怕的人伤害我？”青年露出迷惘的表情。

“因为你以前从事的是危险工作。”我解释道，“你会经常面对很棘手的敌人，时常身处险境。”

“不对。”太宰忽然盯住我，“你没有说实话。有一些是我自己弄的，我自己就是那个‘可怕的人’。”

我顿时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漏洞，不由得懊恼。太宰问我他自己是不是可怕的人，我直接答“不是”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

“你承认了。”太宰盯着我的表情说，“为什么要隐瞒我？”

“……好吧，抱歉，其实也没有必要隐瞒。不过……”我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怎么说呢，以前你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我只能猜测。不过，以前的你不太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可能会受一些不必要的伤，受伤之后又没有好好护理……哎，总之就是这样。”

有一些明显是战斗伤，有一些是自杀的痕迹。我并没有看过太宰的身体，他也只是偶尔会在我面前裸露手腕和小臂，除了腕部和肘部的伤疤，其他地方我都不知道。

此时，蜷缩在床上的青年忽然垮下脸，将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太宰先生？”我摸到了他的肩部，轻轻摇了摇，“那个……我们还要去医院，先起来穿衣服吧。”

“我以前是不是很糟糕？”青年低声嘟囔，“小君好像特别担心我，但我又会瞒着小君。我不喜欢别人瞒着我，所以会瞒着别人的我也很讨厌。”

“每个人都会有一点小秘密，这个没什么关系啦，相比而言，很凶地想要掰开别人秘密的人可能更糟糕哦。”我隔着被子抚摸青年的肩膀，“就比如现在，你不想让我看到被子底下的情景，对吧？如果我一定要掀开被子，是不是很讨厌？”

“我不想被小君看到。”太宰在被子底下挪动身体，“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掀被子，我不会觉得你讨厌。”

“既然这样……太宰先生，可以先伸出手吗？”

“不用叫我‘先生’。”太宰又蠕动了一阵，磨磨蹭蹭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手，紧接着又探出一个不安的脑袋，“你要我的手做什么？”

“如果觉得可怕，就先用绷带遮住吧。”我拆开了床上的绷带，又抓起太宰的手臂。

他是趴在床上的，首先伸出的是右手。

右手的伤痕不算多，只在手腕内侧和小臂上印了几道，痕迹也很淡，如果他的肤色再深一点，几乎就辨认不出来了。

我按着他的手臂，从手腕开始，有些生疏地将绷带一圈一圈往上缠，考虑到他接下来可能会去医院抽血，就没有缠手肘。缠完之后，用贴布固定。

太宰试探地弯曲胳膊，又将缠好的手臂举到眼前看。

“我以前也是这样吗？”

“是呀。来，另一只手。”

伸左手之前，太宰犹豫了一下，撑着床垫转为侧躺，一边打量着我的表情，一边慢腾腾地将手臂伸出来。

左手的伤疤非常深，手腕内侧的那一道像扭曲的蜈蚣一样，沿着手腕中心的经络而下，狰狞地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我刚抓住他的手，他就想收回去。

“你又露出这样的表情。”青年用力缩手，“不要看我！”

“为什么？”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不喜欢那种表情。”他咬着嘴唇，眉毛也拧了起来，“我也不喜欢这个东西。它好讨厌。”

“嗯？有一件事很奇怪啊。”我抓着他的手说，“你都失去记忆了，那么多常识不懂，应该也没有‘对于一个无暇身体的认知’，为什么会害怕和讨厌？”

“我有！”太宰大声说，“小君身上没有这些东西，与谢野医生身上也没有，之前见到的所有人都没有，只有我有，所以我这个是不对的。”

他还在尝试缩手，我俩较上劲了。太宰看着很瘦，力气却不小，我两只手对抗他一只手，只能堪堪达成平衡。

我脑子里还想着尽快带他去医院，这时候只想快点让他缠上绷带，绞尽脑汁地思考能说服他的话术。

僵持了一会儿，太宰忽然放松了力道，鼓起脸，闷闷不乐地扭过头。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那就这样吧。”

……他又知道了什么？

太宰哪怕失忆了，我还是会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你不是要给我缠绷带吗？你缠吧。”太宰把胳膊往我手上递了递。

我捧起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地抚过那道伤疤。

青年顿时抖了一下，猛地将手往回撤，我一下子抓紧他的手腕。

“你知道吗？我以前吻过这里。”

“……吻？”太宰不解地转过头。

“就像这样。”我低下头，用唇瓣轻触他的手腕内侧。

太宰一下子睁圆眼睛，条件反射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小半张脸藏进了被窝里。

我继续正题：“怎么说呢，这个东西你不喜欢也没办法，它已经没有办法去除了，只能尝试接受。先用绷带把它遮起来，好不好？”

“好。”太宰终于点头。

我松了口气，给他的左手也缠上绷带。左手缠完了，就是胸口和脖子，但太宰说他已经学会了，要自己缠。

我背过身，等了几分钟，再次回过头时，他又把自己弄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

见我看向他，他就把被子拉下去一点，露出脖子上的绷带，摆出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

“很棒哦，缠得很整齐！你真的很聪明啊，学习能力很强，手也灵巧。”我不遗余力地夸赞一番。

太宰很开心地笑了笑：“我都说了，我学得很快的。现在你教我穿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