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社没有这个委托吗?”
“不是……不是恶作剧,真的不是!”
“我们,呃,我们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我爬在桌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耳朵。国木田的音量太大了。
“真是相当草率地责怪了我啊……”旁听完全程的太宰幽幽地说,“嘛,反正我也习惯了。”
随着奥尔加的异能消失,整个世界关于她的记忆都发生了变化,现在侦探社的委托记录也消失了。所以,在大家眼里,我和太宰消失了一天一夜,现在还在外面翘班。
“怎么办?”我撑着下巴看太宰。
“翘班。”太宰理直气壮。
***
于是,真的翘班了。
不过还是跟国木田说明了一下情况,他要求我们事后交一份报告上去。
回到都筑的小屋,洗澡洗漱,我准备去卧室睡觉,太宰却叫住我。
他站在走廊里,一手扶着墙,略微低头,递给我一份资料。
“这是帮你办理身份证明的资料。实体证件会寄到事务所,这两天就能收到。”
我接过资料,上下翻看。这叠资料非常厚,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证明和侦探社这边的保证书。可想而知,那张小小的卡片经历了多少复杂的程序。
“本来是想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做礼物用的。”太宰露出微笑,“现在想想,还是早些给你会好一点呢。”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柔。
太宰总是这样温柔。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啊。”他偏头看着我,“明明有那么多顾虑,却在死亡这件事上格外执着。为什么呢?”
我捧着那沓资料,有点茫然地看他。
这是在说什么?
应该是说我不想他死去的事吧。
“小君这样让我很害怕欸——”他忽然拖长语调,垮下脸,“说什么给我建纪念馆,让全市的市民都来瞻仰我的遗容,这可是比祝我长命百岁还可怕的话!万一我真的不小心死掉了呢?”
“建纪念馆,我确实能做到。”我沉思着说,“我有这个能力。不过不一定会去做。”
“那就是有可能做嘛。”太宰不满地嘟囔。
“那么……希望怎么处理呢?”
“说实话——还没想好。”太宰耸了耸肩,“我有很多中意的墓地。感觉可以分成几部分,每一部分洒在不同的地方。”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上次去的海湾很好,那里海水的味道很特别,很像洗洁精调制的威士忌。埋在山林里也不错,不会有人打扰。如果可以的话,冬天下雪的时候洒进雪地里吧。或者……我听说,有人会把骨灰塞进烟花筒里,带到海边燃放……”
数到第五根手指的时候,他忽然不说话了。
“哎,说不定我死去的时候没人能找到我。”太宰若有所思地放下手,背在身后,步履轻松地走向客厅。
“算了算了,纪念馆就纪念馆吧。不过……既然是我的纪念馆,我应该可以稍微提点要求?”
***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我们一起坐在茶几边上,太宰絮絮叨叨地设计他的“纪念馆”。
外观换了一种又一种,巴洛克式建筑,蘑菇屋,六角蛋糕楼,茶几上出现了一座又一座小模型,很快就堆满了,只剩下一小片放画具的地方。
太宰提的方案很像小学生设计梦想城市,天马行空,充满想象力,实际可行性却不高。
拿着那些室内设计图纸,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它们在落成后瞬间坍圮的可能性。
嗯,可能性极大啊。比太宰现在的举动不是在开玩笑的可能性还大。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室内没有开灯,逐渐变得昏暗。
太宰趴在茶几上,伸手将不满意的设计一个个戳掉。茶几上建筑模型很快就消失了一大片。
客厅里太暗了,已经无法看清纸面。我撑着沙发站起身,准备去开灯。
“……我一直有在努力。”太宰嘀嘀咕咕的设计思路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能隐隐窥见一点轮廓。
他趴在茶几上,小半张脸埋进臂弯里,一只手还勾着画纸。
“可是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新的……敌人,看不见的威胁,不同的立场。如果看到了它们在未来可能显现的面貌,每一项都会成为阻碍。”
“向深渊里传送声音,向亿万光年之外的星系发送图像,收到的返回信号总会在很久以后。或是中途被阻断,迷失,无法收到。”
“根据这些信号去选择行为模式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