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来了。”太宰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辆小轿车一前一后停在了红砖楼的马路边上。
穿长裙的小栗女士带着十三岁的女儿,穿紧身牛仔裤的竹原女士带着十五岁的儿子。小栗步伐很急,在楼底下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入口,竹原举起手机,似乎准备打电话。
很快,事务所的座机就响了起来。春野去接了电话。
“喂?啊,您好,竹原小姐。入口在漩涡右侧,哪个右……呃,东边。您看一下,如果是站在马路上,面对漩涡咖啡厅,就是在您的左手边。找到了是吧?嗯嗯,不客气。”
春野将听筒放回座机上。
另一边,竹原也放下手机,领着一行人往事务所的入口走。
“真不错。这样一来,算是拯救了两个家庭呢。”太宰撑着下巴,温和地笑起来。
我趴在窗台上,望着路边那两辆小轿车。
小栗女士走得太急了,车窗忘了关,一会儿是不是要提醒她一下?
“异能特务科的人也快要过来了。”太宰说,“最好不要让两拨人碰在一起。”
“还有多久到?”
“大约半小时吧。”
“太快了,半小时很难把小栗小姐和竹原小姐送走。”我叹了口气,“她们都很能讲话,现在又很兴奋,肯定会说个不停的。”
“欸——怎么这么没有干劲?”太宰转过头看着我。
“我在想,之后要怎么避免这种情况。”我再次叹了口气。
实际上我心情很复杂,完全没有成功解决案件的兴奋之情。高桥对信吾、优子和那位不知名Mafia出手,这很可恶吧?确实很可恶,可恶到让我觉得这样的异能力就不该存在于世界上。他这个人可恶吗?之前,我觉得他很可恶,现在……当然也觉得可恶,但是得知了他的过往之后,我却没法像之前那样憎恨他。我憎恨他,只是因为他伤害了与谢野,而不是为他这个人。
想起他的女儿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反而伤感了起来。
……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她会重演父亲身上的悲剧吗?
我低下头,将下巴搁在手背上,闷闷不乐地望着路面。
事务所的门被敲响了。急促的高跟鞋声音响起,是小栗的脚步声。
“委托人已经来了哦。”太宰换回了往日不着调的声音,“小君得回去工作啦~”
“啊——”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四位访客已经被春野请到待客区。
镜花、敦和与谢野跟着走过去。
“……我好像不太想去呢。”
“哇,小君是要翘班吗?”太宰夸张地喊起来。
“——小声点!”我捂住他的嘴,没什么底气地说,“就这一次。”
太宰眨了眨眼,睫毛扇动得很缓慢。
我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我们,就拉着他躲到办公桌底下。
办公桌的台面很高,足够塞下太宰,但位置不是很宽,挤下两个人有点勉强。
我一放下手,太宰就嘟囔起来:“躲在这里吗?会被发现的哦。而且,小栗小姐和竹原小姐最想见的人应该是你,毕竟当初的委托问询是你负责的。”
“那就让我不负责任一次吧。”我放弃地抱住脑袋,“还有,如果是应对高桥这样的人,我只能想出两种办法。一是提高反侦察能力和反应速度,但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二是用【画灵】制造一些保命手段,这个比较快捷……”
桌子底下很暗,我看不清太宰的表情,但话题的转变显然让他有些错愕。
他没有回话,我也没有继续开口。
沉默中,我们听到待客区那边传来的喊声。
是小栗。她很激动。
“什么?你们的意思是——有一个人生了病,然后把病转移到了优子身上?这个人现在还在你们事务所?”
“我……不是……我是说……”敦非常慌张。
“我要见他!现在就要见他!”小栗“噌”的一声站起来,“你们知道这一个月优子是怎么过来的吗?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所有人都跟她说以后只能靠手术维生,甚至还要准备截肢!你们知道那个手术有多么痛苦吗?是把长瘤子的那一截骨头取出来,刮掉上面的瘤子,再放回去!”
“您……您冷静一点……”
“不要拦我!我现在就要见他!”
“妈妈,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这样……”优子在劝母亲。
屏风那边的声音一时间非常混乱。
“哎呀。”太宰小声说,“看来,敦君不小心说漏嘴了。”
“异能力?”
“不,是高桥还留在事务所的事。”太宰摊了摊手,一双鸢眸幽幽地转向我,“怎么办呢?”
“我过去看看。不过,在那之前……”
我倾身抱住太宰。
一只手圈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完完全全地揽进怀抱里。
“诶诶?做什么?”太宰差点弹起来。
“我会努力避免今天这种情况的。”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其他的没法保证,但保证会变强。”
太宰模糊地应了一声,又轻轻地推我:“好啦好啦,快点过去,小镜花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再不去就晚了哦。”
他说话时低着头,表情完全被藏住了。